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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eus/Newt】A Place Called You(已完结)

赤渊:

《A Place Called You》


CP:Theseus/Newt


说明:骨科,架空,年龄差3岁设定,HE


 


如果有人请16岁的Newt Scamander快速评估一番自己与兄长的关系,Newt的回答会是长达十分钟的沉默。尤其是他刚刚被老师从课堂中赶出来,理由是他的笔盒里装了三只半指长的甲虫。今天绝对不是Newt Scamander的幸运日,他的化学老师乔纳森小姐坚持认为她没有得到尊重,因此Newt被迫留下参加课后教育,当他坐在属于不听话学生的教室,呆滞地等待教导主任到来时,另一个因为企图逃课而同样需要接受课后教育的男生,叫Jim,John,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认出了他,并且试图与他进行一系列友好的攀谈。


“嘿,你是不是那个人的弟弟?Theseus Scamander?”男生兴致勃勃,“我听说他有个低年级的兄弟,这个姓不常见,看上去就是你吧?”


看,又来了。Newt Scamander数不清他听到过几次这样的话,从小学到高中,只要他和哥哥在一个学校,他似乎就没有名字,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叫Newt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是Theseus的弟弟就是了。被搭话后Newt点了点头,努力表现出木讷的样子,以逃避进一步的对话,所幸教导主任下一秒就出现在门口,这让他从Jim不知John手里逃过一劫。课后教育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他得到的惩罚是抄写一百遍“我非常尊重乔纳森小姐”,这算是一个比较轻的惩罚,但教导主任还是警告了他。


“听着,Newt,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但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你在学校里做不该做的事,上个月的仓鼠,上上个月的蚂蚁窝,还有今天的甲虫。”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希望你能像你的哥哥Theseus一样优秀,他今天刚刚代表学校获得了地区知识竞赛的奖章,同样是Scamander,你只要稍微守规矩一点,比如乖乖听课,乔纳森小姐就不会发火了。”


看吧,又是Theseus。


 


Newt并不讨厌Theseus,说实话,他也希望自己多讨厌他一些。Theseus害他在学校没有姓名,害他的一切都被拿出来比较,害他的头顶永远笼罩着一个优秀兄长的阴影。只要Theseus有那么一点点过于优秀的人才都有的毛病,诸如过分自满,或者冷漠,那么他们之间就可以合理地催生出一段不健康甚至恶劣的兄弟关系,但遗憾的是,Theseus完全没有。他的哥哥性情温和,彬彬有礼,举止得体,甚至可以说古板,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当那双眼睛看向他时,里面都是来自兄长的探究与关切,比如说现在。Theseus敲门走进他的房间,拿着他刚刚抄到第48条的“我非常尊重乔纳森小姐”,面露忧色。


“Newt,告诉我。”他严肃地看着他,“你今天又惹乔纳森小姐生气了吗?”


他垂头不语,默默盯着他哥哥的裤管,Theseus穿着全套制服,完美的熨烫。如教导主任所说,Theseus今天代表学校去邻市参加了知识竞赛,晚上十点才回到家,一到家就来看了他。Theseus进来的时候,Newt正在昏昏欲睡地抄写,脑袋几乎埋进本子里。Theseus没有得到回答,他忧心忡忡,凝视着Newt困倦的眼睛。


“你先睡吧。”他的哥哥当机立断,“你太困了。”


“我还没有抄完。”


“你需要充足的睡眠。”他的哥哥不容他反驳,他直接抽走了他抄到一半的本子,把他推到了床边。好吧,Newt从善如流地选择接受,虽然他也有些惊讶于,Theseus并没有追问乔纳森小姐的事情,但他选择暂时把它抛到脑后。今天的作业花费了他太多的时间,他确实太困,Newt打着哈欠,囫囵脱掉身上的外套,在钻进被子之前,他优秀的哥哥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制服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Theseus的皮肤很温暖。16岁不算小,高中男生更是叛逆的代名词,照理说,早不该有什么来自兄长的晚间拥抱,Newt把这归咎于Scamander家长子的坏习惯。他的哥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松开了他,帮忙关掉了房间的灯。


“晚安,Newt。”Theseus轻声说。


 


他的哥哥是个抱抱怪,这是Newt从有记忆以来就有的认知。Theseus喜欢拥抱他,早上上学或是睡前问候,只要他们能见面。Theseus的拥抱总是很认真,他们有着一些身高差,通常Theseus会把Newt揽进怀里,确保他的头发贴在他的颈侧。Newt总能听到兄长清晰的心跳,从幼年到现在,熟悉的心跳成了他每日固定收到的音响。Newt确定自己不是小学生,早就不需要家人这类亲密举动,但他恰巧,呃,不是很擅长拒绝这类要求。Newt一直很想抓着询问学校里的任何人,你们知道你们钦佩喜爱的精英Scamander,其实是一个粘人的拥抱依赖者吗?


今天早上他睡过了头,当Newt兵荒马乱地来到教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才想起他昨天好像并没有抄完教导主任布置的惩罚。他从书包里抽出本子,打算在课堂上悄悄赶工,却发现本子上已经有了100条“我非常尊敬乔纳森小姐”。这不应该,Newt瞪大眼睛又数了一遍,确实是100条,不多不少。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替他写完了剩下的52条,Newt对着第49条“我非常尊敬乔纳森小姐”仔细观察,笔迹模仿得很好,但字母末尾有些上挑,这是Theseus的习惯。


Newt眨了眨眼,对着本子愣神了几秒。


 


Newt很难形容自己对Theseus的感情,这太羞耻了,如果让他亲口说出他认为Theseus是个好哥哥这句话,Newt宁可选择去搅拌马粪。虽然Theseus的确是个好哥哥,Newt能记得Theseus为他做的无数件事情,他帮他遮掩过他养在后院的一窝雏鸟,帮他收拾因为烹饪饲料而一塌糊涂的厨房,14岁那年Newt骑车偷溜去河边研究淡水鱼,他的自行车顺着斜坡掉进了河里,当Newt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后门溜进家时,他被一直等待着的Theseus塞进浴室。晚上的餐桌上,Theseus面不改色地告诉父母,是他骑车去了图书馆,忘了给车上锁导致车子被偷,Newt紧张地无法下咽,所幸他们的家长从不会怀疑Scamander长子说的任何一句话。Theseus在餐桌下握了握他的手,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充满安慰。


在十多年的相处中,Newt缓慢、但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摸出了Theseus的底线,简单来说,他的哥哥会在不触及原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包容和保护他。他会责怪他,阻止他,和他讲述那些听着就想睡觉的规则条款,但最后,Theseus还是会想办法帮他挡下大半的火力。Newt盯着一百条“我非常尊敬乔纳森小姐”发呆,很显然,这也是十多年来,Theseus对他的无数纵容里、微不足道的一次罢了。


还有两个礼拜就是Theseus的生日,Newt一直在想办法逃避这个问题,但就连Leta都开始来询问他,他打算给他的哥哥送什么生日礼物。Theseus是学校的名人,还有比他更适合做校园名人的吗?Theseus成绩优秀,运动也同样突出,他总能第一个从校长手里拿到奖状,还是某个Newt不记得名字的协会的会长。Newt知道,学校里的许多人都以收到Theseus的生日派对邀请为荣,他已经听到好几个啦啦队的女生在讨论这件事,而Scamander家确实也准备为Theseus的生日好好庆祝一场。Newt只是不知道,作为一个不称职的、总是在给兄长找麻烦的、不守规矩又不善言辞的弟弟,他该送给Theseus什么比较好?


起初他想过一件昂贵的礼物,上个月他陪Leta逛街的时候,看见了商店橱窗里一个漂亮的领夹,那个领夹呈现羽毛的形状,根部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颜色像是Theseus的眼睛。Newt看过那个领夹的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咋舌。这很合适Theseus,他非常清楚,他甚至能想象出Theseus把它装饰在领带上的英俊模样,但他实在没有足够的钱去买下它。Newt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为Theseus的礼物经费做了一段时间的准备,Newt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秘密花圃,在那里他种植了相当数量的野生雏菊,花店的西蒙先生很喜欢它们,Newt培育野雏菊,将它们移栽到花盆里,然后分批送到花店。一周下来,他的卖花事业也确实为他攒下了一些钱,只是离领夹还差很远。


Newt为之苦恼,更苦恼的是,他并不希望Theseus知道自己在为他的生日礼物筹钱。Newt说不清理由,好吧,他只是希望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在意自己的哥哥,说不上丢脸还是其他,只是与哥哥过于亲密的每一刻,他都有些莫名的心情复杂。16岁的学生获得报酬的渠道不多,更何况他还要瞒着Theseus,Newt试过去送牛奶,或是去给园丁帮忙,他调早闹钟,为了零工提前出门时,却正好撞上门口的Theseus,Theseus有些惊讶,问他为什么早起,Newt尴尬地站在门口,支支吾吾,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Newt也到了和女生约会的年纪吗?”Theseus温和地看着他。


Newt突然觉得很慌乱,但他说不清这股慌乱来源于什么,他用力摇了摇头。


Theseus没有追问,他张开手臂——好吧,Newt认了,又是拥抱。他心中藏着秘密,并不敢与Theseus多作交谈,于是任由哥哥将他揽进怀里,还是熟悉的温暖拥抱,清晨的鸟鸣不停,Theseus的呼吸存在于他耳畔。


 


到Theseus生日的前一天,Newt依旧没有凑够可以买下领夹的钱。其实事情的解决方式很简单,只要他向他的父亲开口,说他要为哥哥的生日买一个价值不菲的礼物,他相信他慷慨的父亲会很愿意把他不够的部分补齐,但他并没有开这个口。Newt觉得自己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抱有一种独特的固执,这也是他的老师们一直以来批评他的,在某些时候,他会像一只犀牛一样,往一个认定的方向横冲直撞,没有人说得动他,比如现在,Newt就不想让任何人资助他购买这份礼物。他拿着他所有的存款,在商场转了三圈,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一家礼品店。他还穿着校服,垂着脑袋,面容青涩,于是售货员立刻微笑着前来帮助他。她友好地问他想要买什么?Newt把自己的所有钱交给她,他太紧张,显得声音都有些不稳。


“请问这些钱,在这家店里能买到的最好的礼物是什么?”他问。


“啊。”售货员了然,她带着他来到一排货架前,向他指了几件商品,Newt一眼就看中了其中的一件。那是一盒巧克力,它有着漂亮的礼盒和精美的绸缎包装,礼盒上印着几句他不懂的语言,也许是诗句或是别的什么。Theseus不讨厌巧克力,Newt知道,这会是一件很稳妥的、价格合适的生日礼物,而且不会特别显眼——这恰好是Newt希望的,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些别扭,这股别扭体现在他不希望Theseus太过注意自己送了他什么。Newt买下了这盒巧克力,他拿着钢笔,在柜台上填写礼物卡,他写下抬头的亲爱的Theseus,Newt苦恼地在柜台思考了将近半小时,最终他只是写下了很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在落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生日那天,几乎所有在学校有名气的学生都来到了Scamander的宅邸,派对非常热闹,房屋灯火通明。除了吃饭的餐桌,Newt几乎没有机会看到Theseus的脸——这是当然的,因为寿星Theseus已经忙得脚不沾地。Theseus的身边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每走两步,就得与来祝贺他生日的客人攀谈。Newt乐于看见这样的景象,今天的生日会让所有人暂时忘记了Scamander家的小儿子,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从派对里溜走,关上房门独自在房间里看他的书。他的母亲来叫过他一次,Newt点了点头,但并未下去,于是他的父母也无暇注意他是否真的下去了。Leta上来找过他,但Leta从来知道他的个性,所以她只是陪着他在房间里安静地看了一会书。派对结束时已经很晚,Theseus与父母一同站在庭院的门口,道谢并将每位客人送出门,当最后一位客人坐上车,时针已经接近十二点。


Newt慢慢下楼,会客厅的桌上堆满了送给他的哥哥的礼物,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还来不及拆,五颜六色的包装盒与闪光的锡箔纸让人眼花缭乱。他的父母正在简单收拾派对的残局,Newt站在原地发呆,他还没来得及送出他的礼物,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他踌躇的时候Theseus已经走了过来,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今晚都没看见你。”他的哥哥眨了眨眼睛,“你一定又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是。”Newt忍不住瞟向时钟,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1点45分,离Theseus的生日过去还有15分钟。


“其实……”他定了定神,轻声说,“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Theseus露出惊讶的神色。Newt带着Theseus上楼,一步步走着楼梯。Newt觉得自己心跳很快,他意识到,即将给哥哥送出生日礼物这件事让他觉得羞赧,但他无计可施。他领着Theseus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蹲下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他买的巧克力礼盒。


“生日快乐,Theseus。”他把它递给他,他甚至不敢抬头看Theseus的表情。


Theseus接过那个礼盒,他解开绑着漂亮蝴蝶结的缎带,当场打开了它,礼盒中躺着8枚精致的手工巧克力,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品尝。礼盒里夹着一张礼品卡,上面是Newt的手写,祝他生日快乐。


Theseus一直没说话,这让Newt觉得紧张,他垂着头。


“Newt。”半晌后,他的哥哥终于开口,“你一定不知道礼盒包装上写着什么,那是一句拉丁文诗句,送给恋人的。”


Newt僵在原地,他抬头,看见哥哥满是笑意的灰蓝色眼睛。Newt恨不得立刻在地板上挖一个洞,像沙漠鸵鸟一般把自己埋进去。怪他,他不懂拉丁文,售货员也没有提醒他,这才在哥哥的生日礼物上出了这么大的丑。Newt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况且他本就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正想艰难地组织语句,好为自己的搞笑礼物道歉,他的哥哥却打断了他。


“我很喜欢。”Theseus说,“巧克力很好吃,谢谢你,Newt。”


他垂下头,看向自己桌上的时钟,离12点还差五分钟。他原本准备了一段对Theseus表达感谢的、可能有些别扭的发言,但在巧克力乌龙事件后,他的思路被搅和地一团糟。此刻面对Theseus——他的哥哥还在盯着他,Newt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羞赧与尴尬让他面颊发烫。更奇妙的是,Newt发觉自己居然能闻到一股酒味,尤其是他能肯定,今天Theseus绝对没喝酒。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时,Newt得到了他最熟悉的拥抱,Theseus将他揽入怀中,他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西服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他们离得太近,肌肤相贴,在这个拥抱里,Newt闻到了Theseus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掺杂着一丝酒味。


酒味……紧接着,他看见了Theseus微微发红的脸颊,在这一秒,Newt懊恼地恍然大悟,他的生日礼物不仅包装挑选错误,它还、明显、糟糕的,是一盒酒心巧克力。


“抱歉,我好像挑了一盒酒心巧克力。”Newt窝在兄长的拥抱里,他试图离开这个拥抱,但无果,Theseus把他锢得牢牢的,这让Newt只能继续维持这个姿势。


“没关系。”Theseus说。他的脸颊发红,呼吸滚烫,要么是巧克力中的酒液浓度过高,要么就是他的兄长明显不善酒力。在Newt呆滞的表情中,Theseus像是喝醉了一般,他轻柔地、但是毋庸置疑地,他垂下脑袋,吻了吻Newt的额头,柔软的唇触碰在他的皮肤,像是一片飘浮而过的羽毛。


Newt几乎说不出话,他呆愣地看着他的哥哥,他们四目对视,Theseus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愣住的样子。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太亲昵了,也许是Theseus喝醉了,也许是……该死,他找不出理由了。Newt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Theseus的拥抱并没有结束,他的哥哥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有些沉重。


“你对学校的人也会这样做吗?”Newt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下意识地一般,这句话鬼使神差地就脱口而出。


“不,当然不,Newt,你在想什么?”他的哥哥回答,他的气息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肩膀上,非常地温暖。


“你是特别的。”Theseus说。


像是怕他没听见,他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Newt,你是特别的。”


 


Newt出神很久,他拿着铲子的手悬在空中已经超过了三分钟。直到Leta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来。Leta托着脑袋看他:“你怎么了?这两天你总是发呆。”


“没事,没什么。”Newt立刻反驳,低头继续手上的事。他在试图栽培一种野生蕨类,这两天只要有时间,他都会跑到他的秘密花圃。他下意识地回避了Leta的问题,所幸Leta并没有追问,他松了松土,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Leta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提醒他,离他们下午的课只剩下半小时不到。


Newt点头,Leta先走了,留他一人对着他的蕨类发呆。Newt脱掉了自己的制服外套,这能保证它不被泥土沾上,这样就不会有人察觉他中午又在侍弄植物。当他终于发觉,自己又发了几分钟的呆时,他终于接受了他总是出神这个事实,Newt忍不住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轻微的刺痛感让他稍微专注了一些。


不能怪他,一切都是从Theseus的生日那天开始的,挑错了的巧克力,哥哥的拥抱,在他耳边的那些话,一切的一切,都让Newt无法轻易将它们抛之脑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每天的拥抱也是照常。他不清楚那天的Theseus处于什么状态,是喝醉了,或是其他,但明显,Theseus并未神志不清到胡言乱语。Newt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


Theseus依旧会在晚上来到他的房间,但他们拥抱的时间在增长,Theseus会把他揽进怀里,一言不发地抱着他,他的世界全是Theseus的味道。Newt无法拒绝,更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却温暖的几分钟后,Theseus帮他关掉房间的灯,离开前对他说一句晚安。看似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Newt能感受到——他就是能感受到,他确实木讷,但不是傻子,有什么东西变了,他再清楚不过。


Theseus是他现在出神的原因,但他无法阻止,或者说,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想不想阻止。Newt察觉到,其实自己一直在看着这一切发生,但他又无法、也许是不敢,说出那个确切的理由,他只能默念,像是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也许Theseus需要这样一个人,他对于Theseus是特别的,Theseus需要他,他的哥哥需要他,所以,他必须是那个人。


Newt把制服外套穿上,他的时间总是算得很准。他的秘密花园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现在走过去刚刚好。他把铲子藏好,努力保持心情的平静,这两天他一想到Theseus,他就无法保持自己的注意力,该死,Newt真想杀了自己。他从学校花园后的围墙溜了进去,那里有一个被灌木遮住的洞,是他上次抓松鼠的时候注意到的,这个洞的存在只有他和Leta知道,因此成了他们从学校随意进出的秘密通道。当Newt从他的秘密通道中钻出来,蹲在灌木后抖落自己身上的脏叶子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Theseus的声音,辨认他哥哥的声音再简单不过,声音有两个,听上去Theseus正在和谁交谈。


Theseus竟然也在学校的后花园里,但自己快要迟到,他没有时间再与哥哥打招呼,如果被Theseus看到,想必又要追问一番自己去了哪里,因此当做没看见,才是他此刻最优的选择。Newt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从灌木后走着,但他还是忍不住透过灌木枝杈的缝隙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差点没能屏住呼吸。他看见他的哥哥、Theseus,他拥抱着一个女孩,他看不清那个女孩的脸,但Theseus的手拍打着那个女孩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


Newt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当然没看错,他怎么可能会看错自己的哥哥。在Theseus松开那个女孩之前,Newt率先选择了逃跑。他压不住自己的呼吸,慌乱让他甚至忘记了隐藏自己的步伐,Newt的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以至于他差点露出了自己的身型。如此醒目的动静后,Newt用余光看见Theseus看向了这边,Newt仓促躬身,把脑袋压低至灌木下。他的速度很快,又是熟悉的路线,Newt喘着气,一路冲到教学楼,他回头,他的哥哥没有跟来,应该也没有看见他。


他浑身是草叶,还挂着几根小树枝,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传来了广播的打铃声。


他迟到了。


 


Newt开始躲着Theseus。


他并不是一个、很擅长用语言去解决问题的人,如果他是,那么他也不是Newt Scamander了。Newt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这是很多老师对他的评价,他不擅交流,不爱集体活动,他把很多的时间花在钻研厚厚的动植物大全上。他习惯了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去处理,诸如聚会,社交,因为Scamander家有两个儿子。他有一个事事游刃有余的哥哥,Theseus会说漂亮的场面话,会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Theseus比所有同龄人都早熟与老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昭示着,他以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者和演说家。Theseus Scamander的存在,让Newt可以心安理得地钻在他的房间里看书,可以在派对中悄悄溜走,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因为他有Theseus这个哥哥,他确实可以。


他理解Theseus一直以来背负的压力和承受的目光,所以他理解Theseus在某句话中欺骗了他。你是特别的——他依旧能回忆起Theseus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与表情。他的哥哥有着灰蓝色的深邃眼睛,他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瞳孔就像是波罗的海中涌动的海水。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尤其是当他已经为了Theseus的事情烦恼了那么多天。他以为,他曾经以为——Newt真想怒斥自己的愚蠢,Theseus只是太高兴,又或许是真的醉了,总之Theseus随口说了一句话,去哄自己的小弟弟,当真的只有Newt自己。总之他根本不是特别的,至少对于Theseus来说不是,那个拥抱,见鬼,事到如今,Newt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些拥抱,他的哥哥确实是个抱抱怪,但不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抱抱怪,他还会拥抱其他人,后花园的女孩也好,以后的什么人也好——


总之他不是特别的。


他躲着Theseus,他的方式并不高明,Newt自知自己不擅长正面对敌,但他至少擅长逃跑。他开始回避在家庭餐桌上与Theseus说话,Newt调早自己晨起的闹钟,使他与Theseus出门的时间错开,而在晚上,他选择提前一个小时睡觉。当Theseus顺着一直以来的时间,敲门来他的房间说晚安,以及每日例行拥抱时,看见的就是Newt缩在被子里熟睡的半个脑袋,一连几天都是如此。Newt短时间内成功地避开了自己的哥哥,他甚至在学校里选择绕开Theseus常走的路,以将两人的见面机会压到最低。


他的举动奏效,而Theseus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些,他的哥哥看上去很迷茫,他几次试图与他交流,但都被Newt以各种方式无声拒绝。他用点头回答早安,对Theseus的问话报以沉默,对他的关切视而不见,Theseus在餐桌边拦住他,Newt匆忙垂着头走开。他的提前睡觉有一天被戳穿,那天Newt做家庭作业的速度有点慢,以至于Theseus进来的时候,他还来不及躺进被子里。Newt穿着睡衣,僵硬地站在床边,看着他高大英俊的哥哥向他走来,他手足无措,他低头,选择不去看Theseus的眼睛。Theseus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疲劳,他拥抱了他,一如往昔。他把他温柔地揽进怀里,Newt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肩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他的哥哥的手臂温度太温暖,以至于他在Theseus的拥抱中,差点忘记了自己的逃跑计划。
终于,Newt如梦初醒,他忍不住回忆起了灌木丛枝杈中,自己看到的一切。Newt下意识错手,推开了Theseus。Theseus毫无防备,Newt后退几步。推开Theseus的一瞬间,他感到了后悔与难过,但他在此刻,却无法用任何一句话开口表达。Newt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对Theseus表达了,他该说什么呢,阐述自己这些天的苦恼与责备吗?我不是你唯一的特别,你骗了我,那天我看见你抱了一个女孩。难道他该这样说吗?可他明明不该如此,他是Theseus的弟弟,他不该和Theseus提这种、看上去不应存在于兄弟之间的不满与要求,这是不合理的。于是Newt只能沉默,在尴尬的沉默中,他悄悄抬头,他看见了Theseus受伤的表情,他的哥哥灰蓝色的瞳孔中充满着悲伤的情绪,但Theseus没有再询问他任何一个字。他的哥哥走到了门口,轻轻抬手,帮他关掉了房间的灯。


“晚安,Newt。”Theseus低声说。


 


Newt的心不在焉加重了。自从那天他推开他,拒绝了Theseus的拥抱后,Theseus便没有再来追问他。他的哥哥沉默地接受了他的疏远,甚至没有对他们的父母提起过这件事。早上出门,他们偶尔还是会撞见,仓促吃着早餐的时候,Newt会注意到他哥哥的视线,Theseus会注视着他,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道视线让Newt觉得心情沉重,他觉得压抑又难过,他几乎不能呼吸。


Newt曾经认为,他处理好了自己与Theseus的关系,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他们这样的现状,反而让他的出神与注意力不集中加剧,他开始更高频率地思考起他的哥哥,思考起那个生日派对,思考起后花园,思考起他们现在的僵局。Newt的心不在焉导致了他在学校里遭受更多的批评,今天的化学实验课上,他的错误操作差点引发了一起小型爆炸,所幸他的搭档及时阻止了他。乔纳森小姐在课后愤怒地批评了他半个小时,斥责他整个礼拜都不在状态。Newt沉默地听着老师的严厉教导,确实是他的错,他承认,自己这周简直就像在学校梦游。紧接着的文学课,他又在被点名时,回答不出老师的任何一个问题,以至于罚站了足足半堂课。事情的爆发点发生在下午,中午他一如往常去了他的秘密花圃,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阵雨,Newt在学校的栅栏边看见了一只被淋得湿透的小猫,小猫明显只有几个月大,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Newt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将小猫裹进自己的制服外套中。整个下午,他都将小猫藏在了自己的课桌里,同时祈祷它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在下午的历史课前——他仅仅是离开了一会,当他回到教室,就看见所有人都在仓皇地追捕那只在教室里大肆乱跑的小猫。它抓花了提前来到教室的历史老师的手臂,抓坏了两个同学的制服,还吓坏了好几个胆小的女生。


他被愤怒的历史老师拎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Newt低着头,没有为自己的行为作出任何一句辩驳。他的父母恰好都在外地处理工作,这让Newt暂时逃避了被叫家长的处境,但教导主任还是给他的父母打了电话,控诉了他最近在学校的不当行为。一直到放学时间,他都在教导室无声地站着,直到他的哥哥Theseus在放学后出现。Theseus Scamander暂时代表他出差的家长,将Newt Scamander领回去。Theseus沉默地看着他,Newt慢慢地背上自己的书包,出门前,教导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遗憾。


“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你暂时不会被停学处理。”教导主任忍不住叹气,“Scamander,我希望你回家后好好反省,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


 


Theseus沉默地走在前面,Newt跟在后面。Theseus个子很高,走路的速度也很快,Newt需要调快自己的步调,才能勉强跟上他。Theseus很生气——迟钝如Newt也能感受出来。自己惹了如此大的麻烦,甚至有可能受到停学处理,作为他的哥哥,Theseus生气是再自然不过的事。Theseus仍未说出任何一句话,虽然他们的关系如今很僵硬,但Theseus现在的情绪明显差到了极点,Theseus紧闭着嘴唇,眉头紧锁,灰蓝色的眼睛里都是沉重的情绪。他们走到了家门口,他的哥哥用钥匙开了门,Newt沉默地上楼,Theseus跟着他进了房间,Newt把书包放在干净的地板上。


他们久久地沉默着,似乎是在比谁先说话。Newt低着头。


Theseus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报复的话,我向你道歉,Newt。”Theseus轻声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被教导主任警告是很严重的事,你不必拿自己的学业来开玩笑。”


Newt愣了愣,他不是很明白Theseus这句话的意思,他眨了眨眼睛,内心有些迷茫。


“我向你道歉,Newt,我知道是我那天的话引起了你的不快。这两天我一直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说出那些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就会像原来那样。”Theseus平静地说,“我现在恳求你忘了它们,Newt,对不起。”


“是你生日那天吗?”Newt抬头。


“是。”


“你在后悔说了那些吗?”他问。


Theseus沉默良久,半晌后,他说了是。


Newt觉得有些难受,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情绪,但他却——实在地觉得难受了。虽然他不是很明白Theseus之前在说什么,但这句话,他确实理解得很清楚——Theseus在为那句话而后悔。他不是Theseus的特别,Theseus后悔于自己说出这句话骗了他。Newt觉得自己很沮丧,这让他忍不住又垂下了头。这股沮丧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脑子,就像把他按在水里,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在他因为沮丧而沉默时,Theseus却继续说了下去,“我不该……我每天都在告诫自己,我不能对你产生不该有的情绪,但我还是无法克制。Newt,你一定不明白,收到你的巧克力那天我有多高兴,明明知道那只是一个误会,那盒巧克力根本不是你想表达的意思,但我还是那么地……想拥抱你。我忍不住拥抱你,亲吻你,对你说出我内心真实的感受,你没有推开我,这让我以为……Newt,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哥哥,我理应遭受你的疏远和反感。”


“等等……”Newt目瞪口呆。这与他想象的对话完全不一致,他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当你开始疏远我的第一天,我就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你终于察觉了我对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害怕,所以你打算远离我,我可以理解,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Theseus急促地说,他的眼里都是痛苦的情绪,“Newt,我现在请求你,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会再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只希望……你不要远离我,你无视我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几乎无法呼吸了。”


“等等,Theseus。”Newt的大脑几乎停摆,“我没有明白。”


Theseus顿了顿,他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Newt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连手指都忍不住发起抖来。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看着Theseus的眼睛,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他能看见里面倒映的、自己震惊的神情,“你的意思……”


“你是在说你喜欢我吗?”他睁大眼睛。


“是。”Theseus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苦笑,“我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哥哥。”


Newt看着他。


他迟钝的眼睛眨了眨。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应该选择逃跑,毕竟他可是一等一的逃跑专家,但他没有。Newt惊讶于,自己居然固执地站在了原地,他看着他的哥哥,像是为了鼓起勇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Theseus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躲着你。”


这下轮到Theseus惊讶:“不是吗?”


“我是在上礼拜,看见你在学校后园,拥抱一个女生。”说出这些话,似乎花光了Newt活到现在积攒的所有勇气,他甚至有种浑身力量被抽干的感觉。Newt闭上眼睛,在心中鼓励自己,努力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很生气,你骗了我,我不是那个特……”


“你是那个特别。”他的哥哥打断了他,“是她要求的,她说她喜欢我,我拒绝了她,她希望我给她一个朋友的拥抱,我照做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那时确实听到了灌木的响动,但我以为是学校的野猫,我没想到是你,Newt,如果我看到了你,我一定会立刻和你解释。”


Newt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突然觉得很轻松,一个多星期的苦恼在此刻被放下,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成吨的海绵上。


“我只是很高兴,你生气的理由是这个,而不是我想的那样。”Theseus看向他,他走向他,“Newt,我们现在能和好吗?”


他看着Theseus,他点了点头。


Theseus如释重负地笑了,他快步走近他,直到他就站在他面前。他严厉又温柔的哥哥有着一双平稳的手臂,Theseus轻轻揽住了Newt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久违的拥抱。他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制服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Theseus的皮肤很温暖,就像十多年来,他一直感受到的那样。


“你真是个抱抱怪。”在这个怀抱里,Newt闷声说,他的世界充满了Theseus的味道。


“是。”Theseus点头,他轻声告诉他:


“但不是对所有人。”


 


END


终于写完了,我离当场晕厥就差那么一点


骨科太好吃了,大家都来吃骨科哇!55555,我疯辽

【DH】镀金时代

妈呀 看得我欲罢不能


横竖横:

*双老钱设定


*天雷狗血封建ABO小甜饼


*请脑补B脑丝家的 Prince & Princess ~


*声明:除了ooc我一无所有


*简介:没有老伏的世界里,当Old money遇上Old Money~






  哈利的婚事栽在一杯酒里。


  


  小天狼星在圣诞舞会上被三个姐姐灌得酒水糊涂,醒来时他心尖尖上的教子已经成了别人家的童养媳。


  


  小天狼星向来喜欢在外吹嘘这个宝贝教子,胡子吹得比亲生爹娘还翘。哈利•波特,他年仅七岁的教子,论家世有家世,论教养有教养,要说样子么,放眼纯血二十八家,你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漂亮的Omega来。


  


  但他怎么也搞不明白,话题是如何从攀比变成嫁娶的。


  


  “他母亲是个平民,”他不记得谁的折扇底下传来低低的笑,“波特家的继承人们都爱娶平民夫人,对不对?”


  


  小天狼星借着酒劲粗声粗气地顶回去:“他有我来撑腰!”


  


  贵妇人们不说话了,彼此交换着眼神。小天狼星这才满意,这就对了,哈利生来是应有尽有的,什么也不缺,只除了……他一拍大腿,缺个Alpha!


  


  第二天就传出马尔福家和波特联姻的消息。


  


  同时传出波特家的女主人谋杀亲子教父未遂的消息。


  


  “这是活该,”纳西莎坐在镜前理着晨妆,层叠的荷叶边大袖压在肘下,“西里斯一喝酒就犯浑,外公在的时候还能管管他,后来……嘶,你轻点。”


  


  卢修斯看着象牙梳上缠绕的发丝发愁。这桩婚事草率得像个玩笑,他从未考虑过和波特家结亲,他们甚至不是纯血!可再荒唐也不能由马尔福家主动取消婚约,哈利到底是个Omega,体面人家的Omega订婚不到24小时就被他的Alpha家退婚,那等于逼他去死。


  


  “为什么要退婚?”纳西莎从洛可可金边的镜中瞥他一眼,“西里斯醉得不轻,我可没有。放宽你的眼光,波特是个好孩子,配小龙刚好。比他富有的Omega都不如他漂亮,比他漂亮的Omega大概还没出生。如今世道,有爵位又有Omega的世家中,谁家没几个Alpha兄长在上头虎视眈眈?莉莉•波特是个泥腿子不错,可她的肚子挺识相。哈利是家里的独子,卢修斯,独子!”


  


  她听起来明天就打算毒死波特夫妇独占那笔巨额遗产似的。


  


  好一套娶O娶财,卢修斯被她劈啪作响的金算盘给说服了。


  


  德拉科就是在这种充斥着毒药、算计和财色的传统世家氛围里长大的。Alpha随母,他完美继承了纳西莎对这桩婚姻的看法,看哈利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大笔会走动的人形嫁妆。有时那眼神太露骨了,卢修斯不得不提醒他收敛。毕竟,马尔福家也不穷。等他长大一些,隐约意识到Omega和Alpha之间的区别,哈利就成了一大笔很漂亮的人形嫁妆。


  


  他的Omega当然是很美的,但这不代表德拉科喜欢他,他甚至还不明白喜欢是什么,他才十岁。


  


  哈利也不知道是得了家里的O德教育还是纯粹的雏鸟情结,没事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大人们都乐见其成,纳西莎总是指望他早早过门的好,莉莉心疼儿子的名声,纵然不乐意也只好由得他去。


  


  德拉科觉得很烦。


  


  人形嫁妆就该待在他应该待的地方,比如古灵阁的保险柜里,而不是那么活生生的,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哈利和所有Omega一样纤弱,却又比德拉科见过的所有Alpha都来得顽皮。他爬树,玩泥巴,挖蚯蚓,手指缝里的泥还沾着白花花的虫卵就往人身上抹,德拉科躲闪不及,魂都给他吓飞了。


  


  “太不体面了,没有哪个世家小孩会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德拉科,他看起来简直像个下人的小孩。”


  


  “而且他不学品茶,也不学油画,甚至连纯血二十八家的族谱也弄不清。”


  


  “他根本不是纯血——德拉科,这真的是你的Omega?”


  


  德拉科脸色铁青,这些贵族子弟过于早熟地学会了如何优雅地刺伤对方,而哈利让他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这算不了什么,反正那也不是我最喜欢的一件马甲,”他装作满不在乎,其实心里窘透了,恨不得立刻把哈利淹死在浴缸里。


  


  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随后小男孩就哭开了。


  


  哈利从树上跌下来,两只脚脖子都扭得厉害,从手臂到腋下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敞开腿坐在草丛里哭得昏天黑地。


  


  德拉科脸都涨红了,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碰到高高肿起的脚踝,哈利哭得更厉害了:“你说好……你…我……呜呜……”


  


  “你别哭了!”德拉科训斥,又忍不住心慌,“谁让你又去爬树!”


  


  哈利又痛又委屈,讲话倒流利了,只是一开口鼻涕就往嘴里流:“你、你说过会在下面接着我的,呜呜……”


  


  后面的小孩全都哄笑起来,有人揉着眼睛模仿他的哭腔。


  


  德拉科气得甩开他的手:“谁要在下面接你?摔死也活该。”


  


  他揽着一群挤眉弄眼的小孩走了。哈利没想到他真的丢下自己不管,呆呆地坐在原地,反倒不哭了。


  


  其实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德拉科真的会接住他。哈利受了伤,他就很不耐烦地骂一顿,然后蹲下去让他爬上自己的背,把他背到家长跟前去,任由他的鼻涕眼泪弄湿自己的衣领。哈利被带进卧室上药,他在厅里低着头听大人一顿训。他们总是把哈利大大小小的伤势都归结在他身上,说他不够爱惜自己的Omega,这样波特家是没法放心把哈利托付过来的。


  


  德拉科觉得这不公平,他压根不想要这个累赘。但他们又说,你比他大了两个月,当然要照顾好他。这对孩子而言是个像样的理由,每当德拉科又被哈利毁掉一件小马甲,他就用这提前出生的两个月来安慰自己。


  


  但这次,哈利被晾了将近三个小时,天快擦黑时才被园丁抱回屋里,脚踝肿得骇人,正在发烧。他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没有提到德拉科。但德拉科照例被纳西莎喊过去骂了一通,莉莉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他嘴里还塞满草莓味的马卡龙,完全把草丛里的哈利给忘了。


  


  后来他们双双登上霍格沃兹的列车,德拉科面对教授的序言课提问,深沉地谈起自己的童年感悟:赚钱不容易。


  


  “请坐,小马尔福先生——确实不容易,”卢平卷着他三天没洗的白衬衫深以为然。


  


  哈利对此毫无概念。他的童年恰如小天狼星所言:应有尽有,予取予求。唯一的挫败是德拉科,但德拉科也一定会在大人的威压下迁就他的一切脾气,他不得不。


  


  前不久他在对角巷里包下了半间魔杖店,理由是迟迟找不到合适的魔杖,他试得不耐烦了。看见小天狼星乐呵呵掏钱的时候,德拉科觉得自己输得很彻底。他炫富多年从没想到过这么天才的主意,顶多就是挥手一句把你们店里最贵的新款拿来而已。而小天狼星付完账之后甚至还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把最新款的飞天扫帚。


  


  “现在是我,以后就是你小子啦。”


  


  德拉科给他拍肩膀拍得腿软,由是第一次质疑起母亲那如意算盘的可靠性。他的Omega很有可能在下嫁之前就在教父的光辉榜样下把家财挥霍一空。


  


  哈利和他分在不同的学院,分院当天再次哭得稀里哗啦。德拉科只好忍着底下的嘲笑声上去哄他,告诉他学院分开并不是世界末日,他们偶尔还会有课程重叠,何况到了念书年纪的Alpha和Omega还是保持点距离好。最后那句模棱两可的约定让哈利平静下来,德拉科跟着斯莱特林走入地窖,转身时觉得一身轻松。


  


  他懂得如何安慰哈利,这已经成了他的某种习惯,就像他逼着自己吃西兰花,学拉丁文,无可奈何,又驾轻就熟。


  


  哈利不甘心,没有德拉科的格兰芬多任凭父母和教父怎么吹上天也毫无魅力。他总是偷偷溜到地窖门口去猜口令,门把手上的双头蛇比胖夫人严苛得多,猜错一次就伸头咬他一口。有一回他的十根手指都被咬红了,只好吸吸鼻子说:“让我进去,我是德拉科的婚约者。”


  


  好巧不巧,德拉科和他的朋友们恰好也刚回地窖,那些刻薄的贵族小孩也大多分在斯莱特林。


  


  他们对德拉科发出怪笑:“怎么,你还没甩掉你的小女朋友吗?”


  


  德拉科怒火攻心,哈利不打招呼就跑来这里,甚至还穿着傻乎乎的条纹睡衣。


  


  “喂,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他缓了缓语气,“别在外面说你是我的什么人,这里是学校……”


  


  “可我跟你确实有婚约啊,”哈利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身边没人照顾,他连袜子也忘了穿。


  


  “德拉科,不把你的手绢拿给小美人擤鼻涕么?”同伴陆陆续续进去了,“你后来接住他没有?”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觉得哈利再一次毁了他的校园生活。


  


  “听着,波特……”他得说清楚,他只是比哈利大了两个月,没理由把整个青春期都赔给他。


  


  哈利又打了个喷嚏,他习惯性地想抹给德拉科,又缩回去,自己拿袖子擦了。


  


  “进去再说吧,”双头蛇中的一个说,吐信声难得和气,“他不是你的婚约者吗?”


  


  “他不是,”德拉科甩上了门。


  


  哈利隐约知道德拉科是不愿意自己出现在他眼前的,没有了大人的约束,这种回避变得跟小时候不太一样。


  


  后来他很多次悄悄等在地窖门口,披着隐形衣,谁也不找,也不让任何人看到。只有双头蛇能看见,但它们再也没有为难过他,总是第一时间为他敞开大门。但哈利一次也没有进去过,他说你们不该放我进去,我是一个格兰芬多。


  


  “可你也是小马尔福的Omega,不是么?”蛇信温柔地舔舐他的手背。


  


  他下意识点头,接着又摇头:“……不,我不是的。你们不要瞎说。”


  


  即便如此,在两个学院一起上的课程上,来自斯莱特林的风言风语还是如影随形。他们问德拉科是否迫不及待地想要结婚,为什么不去跟他的小美人坐在一块儿。德拉科冷淡地告诉他们,他和哈利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其实不怎么熟。


  


  这是说给哈利听的,他正抱着书具走过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就顿住了,却也不肯后退。那怯生生又倔强的样子让德拉科很烦躁,他在课后叫住哈利:“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无非想要拴住我。没必要,我会娶你,只是现在不到时候。”


  


  Omega都担心自己的Alpha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勾掉魂,大人们就是这么讲的。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哈利还有什么理由死缠着他不放,他们没有半句共同语言。


  


  哈利眨眨眼,脸颊泛红:“你说学校里不提这个的,我们还小。”


  


  让人烦躁的天真。


  


  德拉科想要结束这一切,为自己换得七年的平静。他和哈利得帮在一块儿一辈子,他只想要七年自由的空气而已,这完全合理。


  


  所以他答应了那个愚蠢的赌约,把哈利骗去禁林:“我的魔杖在神奇动物课上掉了……”


  


  哈利和他分享了自己的隐形衣,冒险让他的绿眼睛兴奋得直闪光,在灯光下有些湿漉漉的:“非得晚上去吗?”


  


  “是,就现在,明天就来不及了。”


  


  “好吧,”他小声说,“禁林里可能会有危险……你为什么不跟我要一根?我有一屋子魔杖。”


  


  “不会的,难道你不想跟我一块儿探险么?”德拉科的嗓音里有不正常的热切,事实上他的魔杖就好好地贴在他的内衬口袋里,“来,把灯给我。”


  


  该死的习惯。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替哈利干这干那。


  


  夜里很黑,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德拉科努力不让灯盏晃得太厉害,哈利出乎意料地没有拉住他的袍角。


  


  赌约是他得让哈利在黑暗里吓得叫出来,否则就算输,输了他就要管布雷斯叫老爹。所以他非赢不可。


  


  他们越走越远了,回头几乎望不见来自城堡的灯光,来路不明的鸣啼声时不时回荡在黑黢黢的树林间。


  


  “德拉科,你确定是这儿吗?我觉得我们迷路了,”哈利说,“海格从不带我们走那么远的。”


  


  当然不是这儿。


  


  连德拉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了,有好几次他想把魔杖抽出来告诉哈利已经找到了,但是他没有这么做。树荫在灯下晃得诡异,从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啸。


  


  “我们恐怕迷路了。”


  


  德拉科汗毛倒立,这可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哈利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仍旧努力撑着隐形衣:“德拉科,你可以拿着我的魔杖回去求救,运气好的话,路上还能摸到你自己的那根。”


  


  “那你呢?”


  


  “我有隐形衣。”


  


  德拉科踌躇片刻,他隐隐觉得这是不应该的,“……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等到天亮就好。


  


  不知怎的,他想起自己也曾答应过会在树下接住哈利,那时他丢下哈利去和朋友聊天了。哈利不该再傻乎乎地相信自己,但他还是信了。


  


  走出十来分钟,他听见身后来自哈利的尖叫声。它高亢得变了调,但德拉科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他猛地回头,拔足狂奔,他等不到天亮了。跨出去的瞬间他知道他没法在霍格沃兹摆脱掉哈利了,他得接受他的Omega时时刻刻黏在身边的日子。因为再怎么讨厌他,也好过放任他留在禁林里被不知道什么鬼东西撕成碎片吞掉。他在这儿简直就像块奶油蛋糕。


  


  德拉科赶回那片低洼地的时候,所有声音都已经平复了。有某种高大的生物守在阴影里,它投在地下的影子威严莫名。德拉科屏住呼吸,看见哈利小小的身躯蜷缩在那东


  


  西的蹄子边。地面上都是搏斗过的痕迹,枯叶被某种狰狞的猛兽踏得粉碎,流水般的隐形衣散落在一边。


  


  “他只是晕过去,”那东西开口,“别再踏足我们的领域,巫师的孩子。这里有你们的父辈也应付不了的怪物,下次不会这么幸运。”


  


  “抱歉,不会了,”他以世家子的老成回应。


  


  “巫师的孩子,”身后说道,“他是你的婚约者?”


  


  “他告诉你的?”德拉科皱眉。


  


  “不,今晚的星象这么说。”


  


  他把哈利半拖半抱回去,哈利挂在他脖子上迷迷糊糊地要晚安吻。守在林子外的朋友们笑嘻嘻地愿赌服输。他们隔了老远都能听见那声尖叫。德拉科疲倦地笑了笑,还在想他这次是否算守了约。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晚遇上的是半人马族,传说中整个奥林匹斯的老师奇伦的后代,窥探星空的先知者。那时他们已经升上三年级,开始学习占星。而此时他还不知道哈利变得很怕黑,小时候可以自己披着隐形衣穿越大半个校园来扣响他房门的孩子,现在连观星作业也没法独立完成,只好一次次把他的作业拿去抄,附带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


  


  他原本不必这么卑微,那本来就是德拉科的错。


  


  但德拉科本人不知道,就好比哈利也不知道那一切的起因只是一个幼稚的骗局,幼稚却恶毒。


  


  内疚的效用在减退,他感到不耐烦。每当哈利走上天文塔,就意味着他和潘西的约会不得不中断。他的存在等于明示德拉科身边所有风华正茂的Omega,那个金发小子早有婚约在身。德拉科有种被查岗的恼怒,明知他只是来借一本作业,因为自己的过错。但谁会喜欢一再地被提醒曾经犯过的错?


  


  他的朋友一如既往地对哈利不友好。但他们的口吻变了,男生对他吹口哨、打眼风,趁他路过的时候对他舔舔舌头。年轻的Alpha们似乎一夜之间对Omega的问题敏感起来,他们缩在寝室里彻夜谈论学院最美的Omega,然后凌晨偷偷起来换内裤,慌得连咒语都忘记。


  


  哈利一直是他们话题的中心,纳西莎的预言直到现今也依旧有效:比他漂亮的Omega大概还没出生。而德拉科只是窝在休息室里,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新一期Omega写真杂志,答一句漂亮么?还可以吧。


  


  听出别人口中含着醋意的揶揄和艳羡,不是不得意的。但他把那张脸看得太熟了,因而连得意也只是懒洋洋的。只有寝室的氛围开始向猥亵滑去时,他才会轻咳一声打断,表示自己还没那么大度。


  


  “还可以?只是还可以的话,我可要请他跳舞了。”


  


  “随你,”德拉科说。


  


  “真的?”有人半真半假地凑上来问,半个休息室都支棱起耳朵在听。


  


  “我说了随你,”他开始腻烦了,好像随便借出某件物品。他和哈利还没有交换过戒指,所有人都已经把他们捆绑在一起了。他们明明有一辈子的舞可跳,难道连十四岁的舞会也必须形影不离吗?


  


  他转身勾勾潘西的下巴,“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姑娘回给他一个邪恶的飞吻。


  


  她很难懂。德拉科的心跟着她的红唇飘忽,他的Omega永远没法像她这样牵动自己的心。


  


  他没想到舞会那天哈利会是孤身一人。他有大把大把的舞伴候选人,斯莱特林所有的Alpha都愿意放下学院偏见和他跳上一整夜,更别提那些朝夕相处的格兰芬多。


  


  但他身边空无一人。


  


  德拉科感到窒息了,被潘西亲亲密密挽着的手臂发麻。礼堂里的人闪开两边,他却觉得有什么在虚空中拌住了脚步,让他寸步难行。


  


  哈利在人群里看着他,绿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从小到大,谁也不会让他露出这种表情,除了德拉科。他要吃一块蛋糕,要一把扫帚,要半间屋子的魔杖,都有人立马替他捧到眼前来。可他要德拉科,德拉科是不要他的。


  


  格兰芬多乃至整个霍格沃兹最受欢迎的Omega因为他的缘故,得在自己的十四岁舞会上做壁花。


  


  德拉科只跳了两场,舞步乱得让潘西骂娘。她扔给哈利一个挑衅的目光,顾自去觅食了。德拉科如蒙大赦,借口躲到窗台去呼吸新鲜空气,实则是为了避开哈利那类似控诉的目光追随。


  


  “你一直没来邀请我,我以为这是心照不宣,”哈利追上来,“所以我拒绝了所有人。”


  


  德拉科手足无措,他被逼到了绝境,各种意义上的。


  


  “我没想到你已经有舞伴了。”


  


  “你听我说,”他深呼吸,转过身来面对那双眼睛,“这只是一次舞会……”


  


  “是我们长这么大的第一次正式舞会。”


  


  德拉科张口结舌。


  


  “人人都知道你和我是……”他暴躁地揉乱了发型,“你明白吗?舞会!舞会需要惊喜,我们应该带上各自的朋友来跳。就算我跟你……这不代表我们的人生里就只能有彼此。”


  


  “你跟我有婚约,”哈利后退了一步,“对不起,这不能在学校里说,让你觉得很尴尬,是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德拉科觉得他的Omega不可理喻,“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它挂在嘴边,那是迟早的事儿。天哪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这只是个误会……你也没来邀请我!”


  


  “你会答应吗?”


  


  德拉科不说话了。他多半会答应,非常、非常不耐烦地答应,心情比现在好不到哪儿去。尽管如此他还是后悔了,宁可把哈利搂在怀里恶声恶气纠正他糟糕的舞步,好过眼下被如此狼狈地质问。


  


  德拉科上来牵他的手:“抱歉,我现在可以——”


  


  “我不要!”哈利用力甩开,“你的第一支舞和别人跳了,我凭什么要跟你跳第一支舞!我才不要!你走开!”


  


  他一边喊你走开,一边却自己转身跑开了。哈利发脾气就是这样,固执得要命,一点道理不讲。德拉科记得有一次他们两家和小天狼星还有卢平出去远足,孩子们都太累了,错过了晚上的极光。哈利哭得差点脱水,所有人都答应多留一晚陪他看,可他跺着脚说不要,因为再也不是昨晚的风景了。


  


  最后是卢修斯私下用逆时器往回拨了八个小时,才算把人哄好了。


  


  现在呢?就算把时间倒回去,他的第一支舞也已经跟别人跳了。跳过就是跳过,没办法还给哈利了。


  


  别人么?他自己都愣住了。原来潘西对他而言是别人,别人都只是别人,但哈利是哈利,从来只有他一个。


  


  “极光啊……”他对着满天星光叹气,占不出半点星象。


  


  哈利被人缠上了。


  


  几乎所有被他拒绝的Alpha都在看他的笑话。谁能想到德拉科居然撇下哈利,带了另一个漂亮火辣的Omega进场?还是个黑头发,见了鬼。


  


  “宝贝,我看你很久了,”一个斯莱特林跟上哈利的脚步,“你看起来很需要一个舞伴。”


  


  哈利认出那张脸,比自己高了两个年级,总是跟在德拉科身后冷嘲热讽。


  


  “让开,”他闷头往前走。


  


  “宝贝,宝贝你要去哪儿?马尔福不在前面,他忙着跟潘西·帕金森跳舞呢,”那人嬉皮笑脸地上前一步锁住了哈利的去路,以他的体格拦住一个Omega实在轻而易举,“他让你做壁花,你就不想报复吗?”


  


  “我没有你这么无聊。”


  


  “我哪有他无聊?他昨天还说要把你借给我,随便用。宝贝,你明白随便用的意思吗?”


  


  他撑着墙壁把哈利圈在怀里,低头寻找他的嘴唇和脖颈,把一小瓶透明液体凑到他嘴边,“喝了它,我带你去做舞会的王后。”


  


  哈利胡乱地躲避着,终于有些慌乱起来。那是迷情剂,喝下去他会心甘情愿为这个恶心的家伙做任何事。


  


  “霍格沃兹禁止使用那个,你想被开除就试试看!”


  


  “美人,”那人被他拱得气血上涌,“为什么不肯?他早就想把你丢开了,以前还把你扔在禁林里想让野兽把你吃掉。我劝他们别打什么无聊的赌,可是马尔福从来听不进……宝贝,你以为他好心救了你?”


  


  哈利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像一只被人抽去绞丝的木偶,僵硬而顺从地停下一切挣扎,任人抬起下巴,捏开双唇,把整瓶迷情剂灌进喉咙去。


  


  鼻子被封住,他闻不见味道。


  


  也好,他边咳嗽边想,这样就不用担心会闻到任何和德拉科有关的味道了。


  


  “睁眼,宝贝,”那人急切地说,“看着我,马尔福是个傻瓜才会对你无动于衷。”


  


  哈利紧紧闭着眼睛,那人的舌头热烘烘舔过他的睫毛。这很恶心,但他不能睁开,他将臣服于喝下迷情剂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看我一眼,”他诱哄道,“宝贝,你——啊!”


  


  惨叫夹杂重物被掼在墙上的声音。


  


  钳制着哈利的力量忽然消失了,风从耳畔擦过扬起发梢,那是他的Alpha身上的味道。


  


  “从他身上滚开,那是我的Omega,”他听见德拉科怒不可遏的声音,“他是,我的Omega!”


  


  他是我的,几时轮到你?!


  


  哈利闭着眼,靠着墙根缓缓滑坐在地上。


  


  纯度过高的迷情剂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眼前一片黑暗中不断绽出缤纷的光。


  


  “波特,”有人在他身边蹲下,带着体温的巫师袍裹住他单薄的礼服,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他神智昏沉,冷汗淋漓,强撑着睁开眼看见德拉科阴沉得可怕的表情。


  


  “上来,我背你回去。”


  


  哈利罕见地没有动。


  


  “算了,我抱你回去好不好?”德拉科啧了一声,“看清楚点,是我!”


  


  不要,就因为是你……不能是你……


  


  “嘿,你在干什么!”


  


  女孩子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哈利下意识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缩得离德拉科更远了点。


  


  他认出那是赫敏·格兰杰,格兰芬多的年级第一。


  


  “放开哈利!”


  


  现在是罗恩·韦斯莱在说话,他总是跟在赫敏屁股后面抄作业,哈利想起他前不久邀请了赫敏做舞伴。


  


  “你没事吧哈利,哈利·波特?”罗恩想把他拉起来,“别担心,万幸学校里不允许任何Alpha释放信息素。”


  


  “韦斯莱和,格兰杰?”他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影,德拉科以外的人,“你们认识我?”


  


  “当然,你是波特家的小儿子,大家都说你很可爱,”女孩子笑笑,“你每天都忙着去斯莱特林找你的Alpha,注意不到我们也很正常。”


  


  “对不起,”哈利下意识地道歉,感到有些羞愧。


  


  “为什么道歉?”她转向德拉科,满脸不屑,“他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一个,就算是你的Alpha也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我没有。搞清楚是他被人喂了迷情剂好吗?”德拉科因为有人介入他和哈利的争执而心烦不已,“与其在这儿多管闲事,不如跟你的红毛男朋友一块儿去找真正的肇事者,我在他的脸上留了点小礼物。”


  


  赫敏和罗恩对视一眼。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喊我们,哈利,”她叮嘱说,“下次小心点。”


  


  她笑了。哈利在失去意识之前想,女孩子的声音真是漂亮啊。


  


  德拉科是哈利喝下迷情剂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他会在药剂的指引下为德拉科疯狂,但是他没有。


  


  凌晨三点时他在德拉科的寝室里醒了一次,醒来发现德拉科握着他的手跪在床边,还来不及换下舞会上穿的内衬。


  


  其他人还在远处彻夜狂欢,这是他们从少年走向青年时代的开始,熬夜和青涩的恋情第一次被允许。


  


  他动了动手指,德拉科就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要什么,觉得冷还是口渴?


  


  哈利缩在被子里摇摇头。德拉科往手心里呵了口气,贴上他光洁的额头。


  


  算了吧。哈利看着他流淌在月光里凌乱的金发,莫名感到了一点怅惘。德拉科习惯于照顾他,但那是为了逃避责任。因为一旦他发了烧德拉科就会挨骂挨罚,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门找朋友玩。而他小时候特别容易生病,德拉科总是不情愿地端茶递水,一有机会就偷懒,还会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


  


  没有一次他深夜里浑身虚浮地醒过来时德拉科守在他的床边,问他要点什么。


  


  那感觉像是被爱着。


  


  所以他想,算了吧。


  


  他是自己的Alpha啊。


  


  “德拉科,”他刚睡醒时还带着很重的鼻音,听上去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好像……”


  


  德拉科没听清,撑着床沿凑近他的嘴唇,“什么?”


  


  “我好像发情了…好难受…”


  


  哈利的脸颊透出漂亮的粉红,被子底下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蕴满月光的绿眼睛里水波荡漾,正求助地看着他。


  


  德拉科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喉咙干黏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抑、抑制剂……”他拉出抽屉胡乱摸索。


  


  “没用的,”哈利又瑟缩了一下,连带手指也把他往温暖的被窝里牵,“是因为迷情剂,太、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还喝?”德拉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大半个身体都隔着被子压在哈利身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哈利呜咽了一声,好像听不懂的样子。


  


  “德拉科……”


  


  德拉科把他紧紧抱住,心里充满某种卑劣的窃喜。原来他这么喜欢我,他想,喜欢得连迷情剂也左右不了。他都知道了我做过什么,知道了也还是喜欢我,他根本离不开我。原来我就是喜欢看他为我难过的样子。他越难过,我越快乐。


  


  他俯身亲吻哈利的眼睛,哈利紧张地眨了眨眼,迟疑着不知道双手该往哪里摆,长而柔软的睫毛扇得德拉科心里发痒。


  


  “你还小呢,知道什么是发情?”


  


  “我知道啊,”哈利嘟嘟嘴表示不服气,但看起来更像撒娇,“你也就比我大两个月而已……”


  


  “好,我不知道,那你告诉我。”


  


  哈利抬了抬膝盖,不意外地碰到那个炽热的部位,他僵了一下,然后像等待教授改卷一样期待地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舔舔唇,这是他的Omega,迟早都是他的。总之,在樱桃成熟之前摘一点来吃算不了什么。


  


  “波特,你想跟我跳第一支舞吗?”


  


  “要的,”哈利轻轻地说,“要的。”


  


  德拉科小心地撑起半个手肘,右手试探地把两人握在一起,生涩地动起来。天哪,他自己都没干过几次,而哈利,他看起来彻彻底底是头一回,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连舒服也舒服得委委屈屈,好像快要哭出来。


  


  高潮来得很快,来的时候他怕自己太难看,把脸偏到一边去不给人看。德拉科没有强求,脑袋埋在他毫无防备的侧颈,由是第一次嗅到Omega藏在那儿的腺体的气味,甜美至死,能让人为他硬无数次。


  


  交颈许久两人都没怎么动,也不交谈。后来哈利被他闻得痒了,才往旁边躲了躲。


  


  “就……这样了吗?”


  


  “不然呢?”德拉科恶狠狠地叼住那里薄薄的一层皮肉,“你还想怎么样?”


  


  对AO之间的事,其实他也有些懵懵懂懂的,哈利更不好意思问下去,就讷讷地在身边给他腾出半个床位。德拉科躺得有些不自在,他已经记不清有几次是把哈利被子抢光然后把他踹下床的。除非冻得感冒,哈利只会安安静静自己爬回来,大人都不知道。


  


  他终于有点心虚似的,替他掖上被角:“好点没有?”


  


  哈利点点头,已经睡眼朦胧。


  


  “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而他自己辗转反侧,黎明到来之前忍不住又出来了一次。清理干净的时候天已经亮成朦朦胧胧的蓝紫色,他把快要滚下去的哈利往自己这里揽了揽。


  


  第二天布雷斯回到寝室,耀武扬威地嚷嚷德拉科快来数数我身上脸上印了多少个口红,结果还没踏进门就被满室暧昧而浓烈的信息素味道熏得倒退一步,输得痛心疾首。德拉科刚从格兰芬多塔楼回来,一路上长了眼睛的人都看见了哈利脖子上的红痕。


  


  布雷斯简直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做到昨天约潘西跳舞今天送哈利回房的,教教我……”


  


  德拉科阴恻恻提醒他不要随便称呼自己Omega的教名。


  


  是的,他的Omega,从这一刻开始,这在斯莱特林不再是个忌讳了。


  


  那些嚼过舌根的家伙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教训,有几个无声无息地从霍格沃兹和贵族交际界消失了。从他们身上,德拉科多少找回了几分复杂世家出身的尊严。而其他人后知后觉学到成年人世界的RuleNo.1:永远不要置喙别人的家务事,哪怕那是你的朋友。


  


  五年级就这么过去。一整年哈利和德拉科就在霍格沃兹的每个角落里穿梭,偷偷尝试各个季节各个口味的禁果,只除了摘取果核那一步。


  


  德拉科开始熟悉从蛇院到狮院的路线,明的暗的,近的远的。他们没有太多花前月下的恋爱可谈,因为有太多爱要做。但德拉科在楼下喊他的时候,哈利都是开心的。


  


  赫敏说他应该矜持点,不能Alpha一喊就下去。


  


  “你也没有让罗恩落空过。”


  


  赫敏脸红了,随即翻了个白眼,“他也从没让我吃过闭门羹。”


  


  哈利就笑笑,小时候的事他说算了就是算了,在这方面他比一般的Alpha还要Alpha。


  


  自从舞会之后,他与赫敏罗恩迅速熟悉起来,行走坐卧都有了伴,地窖也去得少了。作为学院里凤毛麟角有了主的名O,他不怕他们俩之间的花火有多闪。他变得开朗,再也不是会黏在德拉科屁股后面哭哭啼啼的小男孩,穿着睡衣被关在门外还会伤神好久。


  


  德拉科越来越频繁地在他脸上看见意犹未尽的笑,而那绝对跟自己没有关系。因为一看到他,哈利就把笑影收敛起来了,受宠若惊地喊他的名字。他在他手中高潮的时候神情近乎悲伤,却又很依恋地蹭着德拉科的肩膀和脖颈,用唇瓣濡湿他的发梢。许多年以后德拉科才明白当时他在这段关系中是多么清明而不安,他的Omega在难过自己已经打出了能够留住他的最后一张牌。


  


  夏天就快过去了,交际季的尾声,德拉科在父母的引荐下出入各种鸡尾酒会和慈善舞会。他还很年轻,但已经引起许多贵游的注意。这是从一开始就定好的,比他和哈利的婚约还早。他的人生是一条在姓氏铺垫出的轨道,通向特权、金钱和最美的Omega的床榻,同时也通向阴谋、构陷和弑杀。


  


  而哈利对此一概敬谢不敏。他越大越不愿意陪在德拉科身边出席那些酒会,他任性的美丽让他不知道得体两个字怎么写。有一次他笑着拒绝德拉科的时候说:“反正我要陪你去一辈子的,错过这一次有什么关系呢?”


  


  德拉科哑口无言,身后纳西莎和卢修斯笑得相当尴尬。


  


  与此同时,小天狼星从莉莉的娘家弄来一辆浑身银光闪闪的限量款哈雷。它停在波特家的车库里,性感得像是每个男人的梦中情人,甭管你是Omega还是Alpha。小天狼星和詹姆瞒着莉莉,前前后后改装了一个多月,把它变成了上天入地独此一家的飞天哈雷,能隐形能瞬移,排气管下甚至还藏了一个小型发射装置,能在五百米内把一只猫头鹰轰成烤鸡,简直酷到没朋友。


  


  这对不靠谱的弟兄顶住莉莉的日夜炮轰把这架宝贝作为升学礼物送给了十六岁的哈利,那天他抱着它一晚上都睡不着。


  


  从此哈利开着他心爱的骑士满校园乱窜,银色残影库库库库飞过的地方扬起Omega的裙角和Alpha的口哨,疾风过后寸草不生。


  


  罗恩羡慕得直流哈喇子,所幸哈利是他的铁哥们儿。他把自己爸爸从麻瓜跳蚤市场淘来的纹身贴、牛皮绳和流苏手环送给哈利,加上出身麻瓜爱好者家庭的一点儿技术顾问,几个小时几个小时换取骑士的使用权。


  


  哈利学着教父的样子把卷曲的黑发养长,一条手臂上挂十来条编织皮扣,叮铃当啷的,白衬衫就扣两个扣子,胸口糊着个水溶性的骷髅头,轧到钉子时蹲在花坛里等赫敏给车胎打气补胎。


  


  整个造型离不良少O就差根烟,非常颓。


  


  他迅速从全校最漂亮的小公主蜕变成建校史上最朋克的Omega,好像一夜之间找到了人生的意义。飙车、杀马特、彻夜不归,但他是个好Omega。


  


  德拉科恨不得敲死那个便宜舅舅。


  


  六年级开始他们的课程分开了,霍格沃兹本就是个难进难出的贵族学校,从高年级开始有精准严格的分级课程来培养未来的公侯伯子男。德拉科将来是要继承三家古老姓氏的Alpha,报了很多枯燥而艰深的课程,在上流精英的路上一步一个脚印。他换上长到脚踝的巫师袍,背心和衬衫熨得像他的头发一样一丝不苟,抱着书本每天出入于各个教学大楼。


  


  哈利也有他自己的课程,基本就是绣绣花品品茶,如何用烹饪拴住Alpha的胃,以及一次手段精妙的夫人外交应该是怎样的,等等等等。他去上了两次,一开口把就把未来夫人们全得罪光了,见势不妙跑去隔壁烹饪课捞试吃,吃完说教授的手艺比德拉科差太多了,摔了刀叉就走。


  


  从此翘课翘得理直气壮。他喜欢等在教学楼外面,看德拉科的皮鞋叩在大理石上扬起袍角的样子。德拉科有时候留下来多提一个问题,他就在楼下把喇叭按得震天响,流里流气地喊小美人儿,你的猫头鹰快递来啦,过时不候啦。


  


  搞得人人都对德拉科侧目而视,对面O德课程的教授痛心疾首,追出来喊波特!出去别说是我的学生!


  


  “上来,我带你去兜风,”哈利转转把手,排气管阵阵轰鸣。


  


  德拉科在人前很克制,他说:“我的袍子太长了。”


  


  “你可以脱下来绑在腰上,”哈利把手肘支在仪表盘上,比划了一下,“你腰很细的。”


  


  德拉科拉下脸来:“不像话。”


  


  哈利不怕,从小到大德拉科甩给他的冷脸太多了。他百无聊赖地一下一下按喇叭,德拉科不上来就不肯停,活生生按出一首小星星奏鸣曲。


  


  德拉科没有办法地啧了一声,跨上他的后座。


  


  “罗恩说我开车很野,其实还好,但你要抱紧我的腰,”哈利头也不回地扔给他一个头盔,德拉科捧着那个太空面具一样的圆球崩溃了,你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啊!


  


  哈利习惯开去湖边,沿着低年级巫师慢跑的小道一路飞驰过去,速度快起来能闻见空气中的水腥气,很淡,掺上风里的草籽味很好闻。


  


  那里有卖热狗和黄油啤酒的移动餐车,哈利就把骑士歪在郁郁青青的斜坡上,袍子一撩跑上去买个两人份。德拉科很嫌弃这种街边小吃,任凭哈利怎么夸也不肯蘸一点酱料。


  


  “以后不要这样了,”他把纸杯放在一边,“A不A、O不O,人家看了怎么想。啧,哪里弄的纹身,傻乎乎的,还这么粗糙。你将来是马尔福家的夫人,还是布莱克家的挂名教子……”


  


  哈利噘嘴:“西里斯顶喜欢我这样。他前几天从我这里讨了三张大狗样子的去贴在肱二头肌上。”


  


  “……我就不该指望他。”


  


  “他还定了我们的婚事呢……”


  


  德拉科撇开眼去,轻哼了一声。


  


  哈利有点醉意地靠在他肩上笑,明明黄油啤酒根本不是酒。


  


  “今天又没去上课?”


  


  “去过啦,不是被赶出来了吗?那个教授说,我不是去搞夫人外交的,是去给人家下战书的。好奇怪哦,一群Omega喝个下午茶还要阴阳怪气的,不打起来才怪。”


  


  “你也是个Omega,”德拉科放柔声调,对岸落日挂在红色城堡的塔尖上,金辉洒满粼粼的湖面。


  


  哈利不答,转而又说烹饪课的饭菜太难吃:“我想吃你弄的培根蛋……”


  


  德拉科的眼皮跳了跳:“以后在外面不能讲我烧菜给你吃。”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德拉科捏住他的鼻子:“没、有、为、什、么!”


  


  哈利瓮声瓮气地在他手底下扑腾,滚上满身草籽。


  


  “好了,”德拉科把他按住,“我要回去写论文了。”


  


  “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夕阳马上就要下去了……”


  


  末了他以三周的培根蛋早餐换取了片刻的耳根清净。


  


  哈利依然每天下课都等在楼前,风雨无阻。等烦了会对路过的Alpha抛眼风,那样子专一又多情。


  


  学院里的风言风语多起来,说德拉科管不住自己的Omega,放任他抛头露面跟别的Alpha鬼混。纳西莎明里暗里敲打西里斯,他掏掏耳朵只当没听见,回来当成笑话讲给詹姆听。


  


  “别的Alpha,”哈利学着那些人的口气,跟赫敏笑成一团,“天哪,我,和罗恩鬼混?”


  


  德拉科很难堪,好像又回到小时候的花园里,别人的Omega都系在妈妈的裙带子上,捧着一块曲奇小口小口地啃;小Alpha们聚在吸烟室门口偷看父辈谈论政治、经济和Omega。只有他,只有哈利,要去爬树挖泥巴,任由别人把嘲笑加诸于他,还把白花花的虫卵拖着鼻涕往他身上抹。


  


  现在他鸟枪换炮,改用白花花的麻瓜摩托车了。


  


  甚至年底结业考的时候,他把对面学院的厨房炸掉半个,浑身油乎乎地跑出来等德拉科交卷,不顾旁人指指点点。


  


  “小马尔福先生,如果你再不管管波特先生,恐怕我只能给你一个B。”


  


  “可我的卷面是全对的,教授。”


  


  白胡子老头耸耸肩:“一个优秀的Alpha应该把一切掌握在手里,包括他未过门的Omega。”


  


  德拉科被教授下了通牒,他的Omega非法占道停车、扰乱课堂秩序、高音分贝扰民,名声坏得像破布条。


  


  德拉科忍无可忍,一见到他等在树荫底下就想绕着走。可哈利眼睛很尖,总会第一时间把车开到他跟前。


  


  “波特,你玩够了没有?”他按住哈利的手不许他发动,“你知不知道你这幅蠢样子全都被人算到我头上?”


  


  哈利愣了一下,抹抹鼻子说那我以后不按喇叭啦,不按行了吧。


  


  这时他的样子又跟小时候重叠,不再那么不可一世,很乖,又很固执。像一条到处搞破坏的小狗,热衷于以此折磨你,可任你怎么打也不肯走。


  


  这完全错了,德拉科烦躁地想,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事实上德拉科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讨厌那些廉价的小吃、聒噪的摩托和哈利那帮上不了台面的朋友,讨厌每天下课被他等在几步以外的树荫下。如果可以他想砍掉那棵树,连同整个霍格沃兹的树全都砍掉。哈利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为什么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往事桩桩件件浮上来,从小到大,他从未让德拉科真正满意过,他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让自己丢人。


  


  这种不满在哈利软磨硬泡求德拉科陪他去看韦斯莱兄弟的桥底音乐会时到达了顶峰,他的排气管在德拉科小腿上烫出半个手掌那么大的水泡。


  


  疼痛其实只在一瞬间,一个简单的治疗咒就能让皮肤恢复如初。但德拉科受够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翻了几乎没动过的快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漂亮的Omega被扔在原地,新留长的头发在德拉科眼里显得油腻。


  


  但那无辜的样子多少也触动人的恻隐之心。德拉科接受了他的道歉,却开始从此避着哈利走。他在教学楼里看到哈利等在下面,就选择从后门离开。哈利空等了几回,问他去了哪里,他就笑笑。提前下课啦,教授留堂啦,室外实践啦,总有千百种宛转的借口。


  


  后来哈利就不常来,他会事先问过德拉科需不需要他等在楼下,有没有空陪他出去兜风,答案当然十有八九是否定的。


  


  只有一次,那一次他接到哈利的消息时,刚从教学楼后门离开。他在半道上遇见了潘西,她在Omega的茶道课上烫红了手指,拿不了重物,央求他陪自己去一趟小礼堂。


  


  德拉科托起她的指尖看了看,确信她是小题大做。但Omega们的要求总不能一口回绝,于是他发消息告诉哈利自己已经回去了,让他别再等下去。


  


  “那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不了吧,”他回复,不了吧。


  


  礼堂打开时彩片和挂副扑面而来,布雷斯拿奶油糊了德拉科满头满脸,潘西一改泫然欲泣的模样,笑嘻嘻祝他十七岁生日快乐。


  


  德拉科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斯莱特林们包下整个礼堂,一直狂欢到凌晨,其中有他的朋友,也有更多趁机示好的世家子。闹到最后醉倒一片,德拉科扯开领带,难得不太体面地出去缓一口气。


  


  他隐约想起哈利约过自己,或许也是为了庆祝,随后就被不知谁缠上来的光裸手臂拖回去继续喝酒吃酸橙了。


  


  那天他喝得不省人事,醒来时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满横七竖八躺倒的蛇院众人。他忽然意识到他是跟别人度过了十七岁生日,很多个别人,唯独没有哈利。


  


  会被数落到死的,他按着一突一突的太阳穴,思量着如何从父亲那里偷出逆时器。现在赶回去的话,大概只需要往回拨十来个小时……


  


  然后他咂着厚厚的舌苔,一阵宿醉的眩晕过后又睡了过去。


  


  哈利什么也没有提,礼物、祝福、哪怕是麻瓜那一套,整整一天,德拉科没收到他半点消息。或许他也忘了,混过去也好。德拉科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失落过后,竟还有些恼怒。这算什么?他揣在兜里的逆时器反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哈利半个暑假都在韦斯莱家的陋居度过,每天给家里去厚厚一封吼叫信,一张给爸妈,一张给西里斯,剩下三张都给德拉科,捎带问候一句纳西莎和卢修斯。德拉科不明白他怎么有这么多废话可讲的,就放任信封在半空里自言自语,自己在书房里温习功课,听到心浮气躁的时候才想起提笔回一两句。有家教或朋友来家里的时候,会连拆也忘了拆,压在抽屉里任它哑火。


  


  哈利的生日在七月底,比德拉科晚了两个月。因为在假期里,是三家人都不会忘记的大日子。他在陋居提前接受了祝福,大包小包回到家里挨个亲吻亲人们,轮到德拉科时他愣了愣,凑上去吻了他的脸颊。


  


  德拉科没躲过去,抬起袖子擦了擦。哈利从今天起满了十七岁,毕业之后就是个待嫁的Omega了。他们的婚约满了十年,双方家长都很希望能在毕业典礼上完成订婚。


  


  哈利喝了酒,起码是火焰威士忌那样烈的酒。小天狼星喜欢教他喝,詹姆也从不拦着。蛋糕吃到一半,莉莉和纳西莎都向德拉科使眼色,女主人们热切地想要促成两人的独处,让他带哈利去阳台透透气。


  


  哈利是开着骑士回来的,连沾了机油的白衬衫也没换。德拉科走在他身边,被那气味熏得一阵阵皱眉。


  


  哈利的脸喝得很红,眼底却清清亮亮。他侧头问德拉科,你想和我做到最后吗?


  


  他有些蠢蠢欲动的,驾轻就熟地攀上他的Alpha的肩。这两年来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今晚他十七岁,似乎做到最后也没什么。


  


  德拉科托住他挺翘的臀,任由他把一条腿盘上来。


  


  “衣服脱掉。”


  


  “可是很冷……”


  


  德拉科没答话。他剥开那件从来只扣两粒纽扣的衬衫,恨恨扔在地上。


  


  “你很喜欢被人看到里面去吗?”他用力拧住哈利胸口的小点,“为什么不肯好好穿衣服,又把上身压得那么低?”


  


  哈利觉得很痛,委屈地哼了几声:“重、重心是要放低的呀……”


  


  “你载别人的时候也让他们抱住你的腰吗?”


  


  哈利的腰很细,衣衫被风吹上去的时候露出一片白皙,柔韧又单薄,好像一折就会断。德拉科重重掐住他的腰侧,惹得他尖叫起来。


  


  “你、”他断断续续地呼吸,“你又不要我载,那我只好……啊!”


  


  “我是不要你载,你以后都不准再摸那辆车。”


  


  德拉科只觉得难以言喻的恼火,动作越来越粗暴。他厌烦哈利喜欢的一切,控制不住想要把他拗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别的什么也不准干。


  


  “不,”哈利停下来,张大了眼睛。


  


  “什么不?”


  


  “我不会放弃骑士的。”


  


  德拉科的动作停了片刻,手上用了八分力:“你敢再说一遍?”


  


  “不、不行……啊!”哈利在抗拒,因为这句话而拒绝被他拖进情欲的深渊。


  


  德拉科阴沉着脸低下头,在他胸口重重一舔。劣质油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纹身贴,又是那个东西,他一下推开哈利,往地上啐了一口。


  


  “滚开,”他冷淡地说,“去洗干净。”


  


  哈利摔在地上,两腿在仲夏夜的晚风中打颤。他的神色先是茫然,随后眼睛湿了一片。没有眼泪留下来,却好像宝石都在里面碎了似的。


  


  德拉科清醒过来,想要拉他一把,被哈利躲开了。他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很久都没有出来,久得德拉科差点睡过去。他坐在外面等,未免有些后悔说话太重,可他对哈利一向就是这样子,也走到了现在。


  


  哈利从里面出来,神色淡淡的,穿着严丝合缝的巫师袍,好像准备去上早晨第一节课。


  


  这不是准备和谁上床的打扮,德拉科心中一紧,勉勉强强挑眉笑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调笑,“这是什么play?”


  


  哈利深呼吸了一下,很平静地对他说:“要不,算了吧。”


  


  德拉科一时没听明白,以为他不要做了,上去想抱抱他:“好啦,洗掉就……”


  


  “我是说婚约,”哈利不着痕迹地躲开,一口气说下去,“我们算了吧。你是Alpha,你们家不大好主动提出退婚。今天大家都在兴头上,等过几天我会去跟爸妈说。马上要毕业了,就这样分开也正好。”


  


  德拉科愣了一下,感觉近乎滑稽。他在说什么?


  


  什么算了,谁要跟他算了?


  


  “你、你什么意思啊?”他听见磕磕绊绊的声音从自己舌头底下挤出,“我们都、都已经这样了……”


  


  “其实也没有怎么样,”哈利淡淡地说,“小时候你不喜欢我,不肯跟我跳舞,后来我就想换个样子,飘忽一点,看上去坏一点,结果你也还是不喜欢。我知道啦,反正你就是不会喜欢我了。”


  


  他把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揽到肩后,发梢和眼角一样氤氲着潮气,故作俏皮地笑了一下。


  


  “现在你连床也不要跟我上,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虽然贵族巫师的联姻未必要有感情,但这样实在太没意思。我们已经拖得够久了,德拉科。你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


  


  “我……”德拉科语塞,用力摇了摇头。他是可以说的,当然可以说,“我们早有婚约在,我以为那是不用说的……”


  


  “我都看到了,那天你跟我说早就回去了,可是又跟别人走去礼堂。我在后面等你,什么都看到了。”


  


  哈利竭力说得平缓,他说别人而不说别的Omega,也不提生日这两个字,不提自己准备过的礼物和惊喜,免得满腔心酸都溢出来在德拉科面前太难看。这么多年,他在他面前已经够难看的了。


  


  可他忍忍忍,还是忍不住要想起五月栀子花的熏风里彻骨的冷意。他很想跺着脚大哭一场,指着德拉科的鼻子说十七岁的生日过了就是过了,就像十岁时的那场极光,就像十四岁的第一支舞,你跟别人过了,就再也没法赔给我了。


  


  可他已经长大了。


  


  德拉科有千言万语都涌到嘴边,这有什么不能解释的?潘西是朋友,很多很多朋友等在那里,只是一个同学派对。他浸满冷汗的手下意识伸到口袋里,想把那个逆时器掏出来证明他确实后悔过,随后在一片空荡荡里握紧了拳头。


  


  “你不能跟我解除婚约,你都跟我睡了十年,”德拉科说,语气几乎是恶毒的。他像一个歇斯底里的赌徒,正把最糟糕的底牌一张张打出去,“退过婚的Omega出去都会被人看不起的,你还能嫁给谁?”


  


  哈利低下头,没什么所谓地抽抽鼻子。


  


  “会因为退过婚而看不起Omega的人,都是所谓的贵族巫师吧。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留在你们的圈子里了。”


  


  你们?谁跟他是“你们”?德拉科终于惊慌起来,为他如此泾渭分明地划清了界限。


  


  “你不能,波特,”他喘得很狼狈,就快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了,“半人马族说过,我们的姻缘写在星星的轨道上……”


  


  哈利诧异地看着他,眼睛湿湿的,却像要笑出来。


  


  “姻缘也是人牵的,不是天定的啊……”他喟叹一声,“没有什么可以天长地久,如果你不想的话。德拉科,你从来都不想。”


  


  谁说的?德拉科想要愤怒地反驳,我想的,我当然想。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发现面对哈利的每一句话他都下意识地在反驳,这么多年,无一例外。


  


  哈利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德拉科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牌都打完了。哈利忽然意味不明点了点头,下定决心一般对他一笑。


  


  “其实我也很怕,怕分手一下就分完了,我说算了,你说好,可你还陪我说了这么多。”


  


  他笑起来像传闻中一样漂亮,德拉科发现其实他从来没有看腻这张脸,可那张脸的主人在对他说谢谢。


  


  那听起来像是再见。


  


  哈利果然没有急着对双方父母说什么,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德拉科抱着一点梦醒时分的侥幸,等他回过味来,要骑车要翘课要贴纹身就都随他去,哪怕他真的想在身上弄个骷髅又怎样呢?他是马尔福家的夫人,波特家的独苗,布莱克家的挂名教子,所有荣耀和宠爱加诸在他身上,他想要做什么,轮得到旁人来置喙么?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快要过去的时候,詹姆带着莉莉低调而郑重其事地登门。夫妇两人满面歉意,身后跟着负荆请罪的小天狼星。一顿漫长没有尽头的下午茶过后,十年的婚约就化为乌有。


  


  纳西莎对丈夫说,我原以为他们是来商量婚期的。


  


  卢修斯说我也是。


  


  德拉科由是知道他是来真的。


  


  在霍格沃兹的学业只剩下半年,哈利再也没有出现在德拉科的教学楼下。斑驳树荫下空空荡荡,碎金般的光影在空地上随风跳动。他没由来地怀念哈利那件放浪形骸的白衬衫,被割碎的阳光簌簌落在上面,是很好看的。


  


  他觉得那里有些太安静了,应该加上一点超分贝的喇叭声。他坐在教室里写卷子时闷得想要大喊大叫,想随便抓住某个人的肩膀问嘿,你不觉得这儿安静得像坟墓吗?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教授什么的。如果谁敢有意见,他就揪着对方的领子扔下楼去好让他闭嘴。这才是一个Alpha该做的。


  


  抽离的疼痛是迟钝而细长的,他拒绝了布雷斯一块儿去买醉的提议,甚至没有为此失眠过。好像他只是随随便便取消了一个婚约,愉快地拥抱单身和自由。


  


  他能躺在休息室里跟人闲聊八卦,数落小天狼星,说他从来就看不上这个便宜舅舅,他只会混街头,把小孩都带得跟他一样游手好闲。他也不喜欢詹姆,别以为现在人模狗样的五好男人形象能抹杀他对西弗勒斯做过的一切。至于莉莉呢,呵,一个Beta出身的平民,嫁入波特家变凤凰罢了。


  


  随后他在潘西刻薄的笑声中恍惚想起,这些人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不必再嫌弃他们,反正他们也不会成为他的家人。


  


  第二天他又主动提起这个话头,说潘西你说说看,你们Omega,还不都是嫁A随A、嫁B随B,谁像他这个样子挑三拣四,一点名声都不要的,说退婚就退婚,啧。


  


  “你这个直A癌,”潘西顶着满头卷发棒嗤之以鼻,“人家再挑也挑不上你。”


  


  德拉科就不说话了,心说可不是嘛,他再挑也挑不上我。


  


  交际界有传闻,波特一家都要搬去麻瓜界生活。


  


  而哈利真的再也没有给过他只言片语。他好像落下了太多课程,正在拼命把学分给补上。


  


  德拉科发现他一点也不擅长找哈利,过去拜访格兰芬多只是为了跟他来上几发。他甚至不知道哈利平时爱去什么地方,因为哈利总会来找他。倘若他不来勉强,他们之间就像平行线一样毫无交集。


  


  他试着给哈利打电话,装作是最最普通的朋友来问候。哈利的呼吸声被弯弯曲曲的电线拉得遥远绵长,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马尔福,我们有过婚约,以后还是不要有来往了。”


  


  德拉科觉得荒谬。过去婚约把他们联结成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像一对被荆棘捆住的怨偶,愈挣扎愈紧密。如今他竟说因为婚约,今后就是陌生人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敢?


  


  一直以来他都在伤害哈利,那是他的Omega,他把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他可以轻贱他、刺伤他、玩弄他、无视他,乃至把他随便借给什么人,但他绝不能离开自己。


  


  他每天都在为他懊恼。哈利就好像是他身上野性难驯的一部分,时刻用排异和隐痛折磨着他,让他怒不可遏,让他羞于启齿,但他从未想过要把这块病灶剜掉。他们荣损与共,休戚相干。


  


  他无时无刻不在祈求能挣脱哈利的桎梏,但真正摆脱掉他的那一天,他的人生忽然失去了方向。


  


  他没想到有一天哈利会不属于他。


  


  他明明如此爱我。他怎么敢?


  


  德拉科开始到处去堵哈利,一次次被格兰芬多的胖夫人拒之门外。哈利很懂得避开和他正面相遇,不是开着骑士飞驰而过,就是身边簇拥着一群狮院同学。


  


  他失魂落魄,坐在图书馆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昏沉间,从隔壁书架后传来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是哈利。德拉科阖上书,屏住呼吸。


  


  “他还是舍不得你,”赫敏说,“那你怎么说?”


  


  “我不能听他多讲一句,”哈利叹了口气,“我不能听。我把他挂了……”


  


  “那你也舍不得他啊……”


  


  “不是的,”他听见哈利落寞的声音,“不是的啊……他就是不习惯,我也是。人是臣服于习惯的动物,他太习惯我在身边聒噪了。有一天,没有我的日子比认识我的日子更长,没有我会成为新的习惯。”


  


  “……”


  


  赫敏发出一连串的ummmmm,随即传来翻书的动静,她表示我就是一个出身平民的特困全优生,只会考考第一名修修摩托车,不是很懂你们有闲阶级的爱恨情仇。


  


  “其实他有来找你,胖夫人替你挡掉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劝,“哈利,你要知道十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日子,很多年轻人的十年就像一辈子。”


  


  “我给过他机会的啊,”哈利怅怅地说,“他都答错了。他没那么喜欢我。”


  


  “他是德拉科·马尔福,”赫敏指出,“他只是在傲娇。”


  


  “倘若他连那么一点骄傲也不肯为我放下,那么他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如此。


  


  德拉科躲在书架的另一边想,原来我在他心里是不过如此。


  


  那天他回去喝了个大醉,吐得只剩黄胆汁,一下子有了成年人的自觉。


  


  那种雾里看花的虚幻感忽然消失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哈利大概是真的从他生活中撤离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自己的Omega。他要去跟别的Alpha共度一生,歪着他的骑士等在别人楼下按喇叭。他要带着别人去兜风,带他分享自己最喜欢的小吃摊和地下乐队。他要跟别人庆祝未来的每一个生日,跟他发火跟他跺脚跟他作天作地。他要对别人露出那个甜美至死的腺体,把德拉科从未造访过的诱人腔道都向他敞开。


  


  他要跟别的什么人生老病死,趴在别人的棺材上哭。


  


  再怎么哭也不是为我。


  


  倘若伤害他让我感到快乐,那么为什么他的离开竟会让我如此痛苦?德拉科捏着空酒瓶顿悟,哦,原来我爱他。


  


  原来我爱他。


  


  这么多年。


  


  长得像一辈子。又或许,那已经是他的一辈子。


  


  布雷斯抽掉他手里的酒杯,他说德拉科,你算了吧。


  


  德拉科喉咙一堵,为什么人人都在对他说算了?为什么?


  


  他说布雷斯,你滚过来。我不行啊,我算不了。没有他我要死了。


  


  布雷斯把他能够到的所有酒精都藏了起来,哄宝宝似的哦哦哦,哦了几声之后又骂,说你得了吧,以我霍格沃兹桃花千O斩的经验告诉你,谁离了谁都能活。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德拉科这些年孤身一人,也活过了二十五岁。


  


  还有两年,没有哈利的日子就比有他的日子更长。这些年他在麻瓜界音信全无。而德拉科很早就接受了现实:他也许永远也没法习惯这样的生活。


  


  其实也没有什么永远,只要你不愿意。他是自己愿意沉浸在这种不习惯里,好像豌豆公主故意在自己的床铺下塞满豌豆。


  


  而当他在酒吧里再次见到二十五岁的哈利时,觉得满满一床硌得他日夜难寐的豌豆都好像被抖掉了。这才是对的,他习惯这个。


  


  他的Omega还是很漂亮,戴着闪闪发亮的墨镜,还在耳后纹了真正的刺青。但那种乖巧又固执的妩媚消失了。Omega的妩媚是为了Alpha而存在的。玫瑰收起了浑身的刺


  


  ,浸泡在酒精药丸和热辣的贴面舞里。


  


  德拉科觉得眼前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眼里只剩下他流落凡间的小公主。他不能自已地走过去。我能请他喝一杯吗?


  


  操,为什么不能?过去他只需要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有魔法界最受追捧的Omega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朝他伸出手来,他还要把那只手打开。他凭什么不能主动一回?


  


  如果哈利想喝酒,他就替他买下整个酒架。


  


  哈利看到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眯了一下,好像看不清来人到底是谁。看清之后他瑟缩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很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走开。德拉科抓住了他的手腕。


  


  “嘿,波特,”德拉科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地翻腾,“我不记得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能重新认识一下吗?”


  


  “我还记得,”哈利轻轻地说,“你说'嘿,波特'。”


  


  你看,他还记得,德拉科想。滚烫的触感从两人皮肤联结的地方传来,他的心在头晕目眩中又飘忽起来。


  


  他试着和哈利聊天,没费多少功夫就套出他这些年大致的生活。这儿的规矩和魔法界不一样,没有什么AO之分,也不受发情期的困扰。人人都是Beta,而且人人都要上班养活自己。


  


  “真的吗?人人都得上班?”


  


  “真的,哪怕你是个Delta。”


  


  “那你干什么?”


  


  “我修车。”


  


  “?????”


  


  “开玩笑的,”哈利摘下墨镜,“我搞地下乐队。”


  


  德拉科缓缓地笑起来。他不在意哈利说了什么,只是印象里他从没听哈利好好地跟自己说过话。他总是心不在焉,连那年暑假的吼叫信都没认真听完一封。


  


  他开始学着去追求心上人。


  


  他开车等在哈利驻扎的每个空地和桥底,背靠涂鸦把喇叭按得震天响。嘴唇指甲都涂黑来狂欢的女孩们捂着嘴笑,猜测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忽然迷上了她们家主唱。


  


  哈利快步走过去把他的手拍掉,说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说的时候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尴尬得抬不起来。


  


  德拉科替他开车门:“没有办法。我小时候跟人定了婚约,整个青春期都没学过怎么追人,只有一点点来自于他的经验,比如追人是一定要让对方觉得难堪的,越难堪越好。你觉得呢?”


  


  哈利撇撇嘴,不答话。德拉科就俯身过去,动作夸张地给他把安全带系好,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


  


  “你的骑士呢?”


  


  “早就不骑了,这里太危险。西里斯改装出了3.0版本,因为在排气管下面装了核铳,还差点吃官司。”


  


  哈利盯着后视镜想,原来他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啊。


  


  德拉科把分寸掌握得很好,这得益于他耳濡目染的上流教养。他提前把哈利约出来过圣诞,过生日,过一切本该和家人共度的节日,然后在真正的庆典开始之前把他送回家。他没有提出登门拜访,每次都远远望着哈利小跑回去,站在原地赌他愿意回几次头。


  


  哈利二十六岁的生日前夜就是在他们重逢的酒吧里度过,德拉科把那儿包了下来,送了一件两件三件一共九件礼物给他,每一样都攒了很多年,最新的一件是《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哈利摸着包装不说话,德拉科紧张得冷汗一身身,良久他才笑了一下,说才这么点哦。


  


  才这么点哦,德拉科模仿他的口吻。


  


  哈利喝了很多,聊起他的家人。搬来麻瓜界后波特夫妇的交际圈骤然窄了许多,莉莉恢复了与母家亲眷的来往,其中最亲密的是她妹妹德思礼一家。德拉科在门外远远地瞥见过,他家男眷的体型令人过目难忘。


  


  “我不喜欢姨夫,他也不大喜欢我们,而且非常看不起我的音乐。但姨母人其实不坏,只要你每年圣诞送她一个爱马仕包包,不过不能是打折款……达力比较好玩,居然跟我比谁收到的礼物更多。”


  


  德拉科微笑,在心里记下爱马仕,“那你们谁赢了?”


  


  “那还用说?”哈利不满,“他十一岁生日只收到了三十八件礼物,三十八件,天哪,其中两份还是姨夫临时上街买的。我十一岁收到了三百五十一件,拆了半个月,他还说我吹牛!”


  


  “是我的错,”德拉科扶额,“一年攒一件对你而言确实少了……”


  


  哈利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趴在礼盒上吃薯条。他现在浑身上下跟十六岁比起来都是爆炸升级的摇滚朋克,但那种毫无防备的样子还是很娇气,像个哥特小公主。


  


  “我好久没过生日了……”德拉科靠近哈利的耳畔,气息轻轻吹过去,“我把它们都攒下来了。”


  


  哈利躲过去,嘟哝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德拉科拨弄他重新剪短的黑头发,“如果我没有解除婚约,我过去的Omega一定不会放过我。他会哭得眼泪都流不出来,跺着脚不许我跟别人过生日,自己跟自己过也不行。一旦过去了,就再也没法赔给他了。”


  


  哈利脖子被他弄得痒痒的,这次却没躲开。


  


  “你老在我面前提别的Omega,算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嗯?”


  


  他抬手按住了面前Omega的唇瓣,轻轻按揉摩挲,克制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不能着急地吻下去。因为他现在还不是他的。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濡湿他的指尖。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马尔福,”他缓缓开口,德拉科屏住呼吸,难道他有了别的Alpha什么的?


  


  “我以前,也跟人订过婚约,后来又取消了,”他故作委屈地侧过头,绿眼睛里却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还说我这样的Omega就没有人要了。”


  


  “谁说的?”德拉科严肃地告诉他,“他一定是个混蛋。忘了他,跟我在一起。”


  


  哈利的笑意隐下去,他觉得自己又快要哭了:“可是,这么久了……”


  


  多年来没有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那是怎么也回不去的。就像他再也不会骑着心爱的摩托等在德拉科的教学楼下,那些被辜负过的爱与哀愁,碎了就是碎了,都是没法拼凑回去的。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很抱歉,”德拉科吻了他,很温柔地,“布雷斯告诉我,谁离了谁都能过,我曾以为那是至理名言,但现在发现他完全是在扯淡。那家伙根本不懂爱情。”


  


  谁离了彼此都能过下去,但也许一辈子都没法过得好了。


  


  二十年之后,哈利的婚事,也还是栽在一杯酒里。


  


  FIN.


  


原来ABO的爽点不光在开车,还在于封建和O权👏🏻



【高银】Under Control(黑道paro,R18)

Nero:

呜呜呜我发现我不重发的话tag里刷不出来呜呜呜那我的521还有什么意义!


Zine不让我发只能走图了,实在太糊的话还有云盘。


全文1w2,完结。填之前的脑洞,好像写跑题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些什么,粘粘糊糊,一言不合就开车系列。


数学智障,但是我还想装逼!……有错误请指正。




一次发不完所以上篇戳我


一次发不完所以下篇戳我




实在太糊的话还有云盘

170抖s三人组——说好的各得其所呢?

神朝:

看了漫画,我有一种浓浓的不祥的预感,所以就趁着不祥的预感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展现了一下自己今天看见各得其所的意思的脑洞。只希望不祥的预感不会成真。




故事要这么说起…………




  高杉曾经以为神威是自己的队友。




  同样,神威也以为自己和高杉其实是队友关系。




  然而,全都是两人想多了。




  因为,高杉认为神威那么妹控,所以,他喜欢的目标一定是经常跟在自己的银(老)时(婆)旁边的小神乐,并且这家伙还经常面临这一个最大的情敌——冲田总悟。




  而神威也经常发现高杉旁边总有一个叫来岛又子的高喊喜欢高杉,虽然高杉没有接受,虽然是一个态度都没有,但是,这也是变相的没有拒绝,也就是接受了吧!而且,似乎那个耳机小哥也想和高杉竞争竞争呢!




  于是以中二病、夜兔的“常理”而言,高杉、神威就这么拍板了。




  不光都已经拍板了,也都立下了愉快的决定。




  “我帮你干掉真选组,干掉冲田总悟,你得到你的妹妹,银时归我。”




  “我帮你干掉那下属,干掉河上万齐,你得到那个女孩,银时归我。”




  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美好的结局,然而,当他们发现这是假话的时候,是正巧有那么一天。




  神威很闲,于是他去了地球找银时,一路都很顺利。万事屋除了银时一个人也没有,他很开心。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神威这么想着,就没有顾忌的动手了。




  且看这位银河系最大的海盗犯罪组织新上任的提督就一把地咚,准备在沙发上搞起来了。




  然而,更不巧的是,高杉今天也是属于忙里偷闲的,门铃不开,因为那两个人就准备装作没人的样子,或许只有神威一只,银时倒是希望不管是谁都好,来救救自己就行。




  而高杉很干脆的把门给卸了,自己大不了坐在万事屋等,结果他就看到了他非常不想看见的一幕。




  “呦!晋助,怎么是你。”神威面不改色的微笑道,手似乎还已经摸进了衣服里。




  “我还想问为什么你会在。”高杉放下了烟杆,果断拔刀就已经砍过去了。




  神威当然不会傻站在那里等砍,很轻松的就已经躲开了。银时还留在了沙发上,当然高杉又不会怎么样。不过沙发的靠背已经削去了一层。




  “我来找我的提督夫人有什么错误吗?还是晋助你也喜欢?”


  神威又不笨,这个样子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撞人了,这货和自己一样喜欢武士先生。




  只不过,自己之前都很庆幸少掉了最大的情敌,所以现在还没有从“常理”之中走出来。




  “好巧,我们的盟约破裂了。”高杉想笑。果然自己和白痴待多了,所以也或多或少沾上了一点白痴的细菌吗?




  “真是的,晋助你不要那个女孩了吗?”神威微笑。




  “小鬼,你不要你妹妹了吗?”高杉轻蔑一笑。




  结果,两人的话语就此结束,两个人就打了起来。银时果断开溜,顺便报警,否则万事屋就要报废了。




  这一场战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啊!不过算是走运,得到了控制。




  主要是因为真选组来得快,快到什么程度呢!基本上刚刚这边出事儿,真选组就来了,尤其是一番队队长冲田来得最快。




  虽然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但是两人都想了一下,还是不要给银时造成麻烦。




  于是决斗要么延期举行,要么,就换个地方继续。




  最终决斗还是延期举行了,至今一直在延期。




  所以身在鬼兵队和春雨的两人是在用着各种办法在和对方斗智斗勇和找麻烦,今天不小心误伤了你一队人马,明天就可能炸了你一个分部。




  “天凉了,让春雨(鬼兵队)消失吧!”




  如此浓浓的色彩不断涌出。




  而眼前正在斗智斗勇的两位不知道,他们这样的斗智斗勇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知道为什么高杉和神威前脚打起来,后脚真选组就来了吗?




  因为这群家伙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责任心?因为这两个家伙都是最大的头号通缉犯,要进天字一号的?




  完全是从冲田今天正想趁着休假日找旦那好好玩玩,他只不过是比这两个二到非凡的家伙来的晚了一步。




  所以,这个故事教育我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所以的所以,此时此刻,冲田是江山美人一并握在了手中,还静静的抱着美人看那两个家伙各种斗智斗勇呢!




  故没有各得其所,只有你死我活。而后这个时候,冲田在最佳的时机从这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中一冲而过,而这个两个家伙完全没有发现。








之后,冲田还给了神乐一年份的醋昆布,


神乐很开心,这种坑哥的事情她最喜欢了,不但坑了自己的哥哥,还得到了一年份的醋昆布,这比天上掉馅饼还要掉馅饼,那个傻子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起码会掉醋昆布馅的馅饼。


愉快的和冲田制定了,以后常来“玩”的约定。




 

【阿银生贺】1010阿银生快

阿衾:

# 两弹短文  冲银一篇  冲威银一篇




#之前被屏蔽了所以放到一起了233333


#纯属脑洞 ooc有 




#宣传一波土银合志  《满堂花醉三千客》 十一月初大概开放预售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鞠躬)




冲威银   《插曲》




冲银     《一日恋人》     ooc有  部分性转 注意避雷





岁月带走的 往往是你最想挽留的

成长大概是对身边的留与走变得不再挣扎而是漠然接受了吧

长乐nina:

对视~~战后校园AU


那个我画同人都蛮ooc的,希望大家不要太细究哈,么么么么

楼下幼儿园超可爱